菊花与刀 8.1分
读书笔记 《菊花与刀》文摘
海边的卡夫卡

日本人既好斗又和善,既尚武又爱美,既蛮横又文雅,既刻板又富有适应性,既顺从又不甘受人摆布,既忠诚不二又会背信弃义,既勇敢又胆怯,既保守又善于接受新事物,而且这一切相互矛盾的气质都是在最高的程度上表现出来的。他们非常关心别人对他们行动的看法,但当别人对他们的过错一无所知时,他们又会被罪恶所征服。他们的士兵非常守纪律,但也很顺从。

在对西方诸民族的研究中,一个没有受过比较文化研究训练的人会忽视整个行为领域。他把那么多的东西都视为理所当然,因此他对一系列日常生活中的琐细习惯和家常事务中一切公认的判断,当然也就不会再去深究了。但是,当这些最不引人注目的东西被投射在全民族的屏幕上时,它们对一个民族的未来的影响比外交家们签署的条约的影响要大得多。

已经接受某种价值体系,并赖以生活的人是不可能对周围纷繁嘈杂的世界不问不闻,一心为自己设置一个长久与世隔绝的领域,并在这个领域中遵循一套相反的价值观来思考和行动的。 他们总是试图尽可能地去适应环境。他们为自己的行动提供某些共同的依据和共同的动机。若无某种程度的一致性,整个体系就会土崩瓦解。

完全依靠一个民族自己来讲清楚他们自己的思想和行动习惯,这是不可能的。每一个民族的作家都试图对自己民族作一个估价。但这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一个民族用来观察生活的透镜与其他民族使用的是不完全一样的。人们很难意识到他们是以何种眼光来观察事物的。每个国家都认为它观察事物的眼光是理所当然的,一个民族的焦距和透视法使该民族获得一种全民的人生观,而在这一民族的人民看来他们通过这种焦距和透视法看到的景色是上帝安排就绪的。

日本人相信,人可以通过特殊的修行来使其精神变成至高无上、压倒一切的东西。

日本人的信条是通过一定的禁制和拒斥、一定的训育和锻炼的方法植根于心中的,不仅仅是一种孤立的怪癖。

美国人使自己的全部生活与一个不断受到挑战的世界相适应,并随时准备接受挑战。但是,日本人只有在一种事先计划好并确定好进退之路的生活方式中才感到安心,对他们来说最大的威胁来自没有预想到的事变。

(日本人认为)只有从容不迫地迎接死亡的危险,才是美德。小心谨慎是可耻的。

日本人对人际关系以及人与国家的关系所抱的整个观念都是建立在对等级制度的信赖之上的。

美国人在回到自己家族的怀抱里时,就会抛弃一切形式上的礼仪。在日本却恰恰是在家庭里学会礼仪规矩,并小心翼翼地予以履行的。

在日本只有上层阶级才制定家谱。

在日本,辈份、性别和年龄的特权是很大的。但是行使这些特权的人并不像一个专横的独裁者,而倒像一个受托人。

每一个日本人先是在其家庭内部养成等级制度的习惯,然后再把他在那儿学到的东西用于经济和政治等更广阔的领域。

日本封建社会是复杂的等级社会,每个人的身份是世袭固定的。

皇族和宫廷贵族(宫卿)之下,日本有四个等级(或称卡斯特),等级次序如下:武士、农民、工人、商人。再往下是贱民。贱民阶级当中人数最多,最著名的是“秽多”,即那些从事被禁忌的职业的人。他们是拾垃圾的人、埋葬死刑犯尸体的人。

商人阶级经常是封建制度的破坏者。

一个人的“义务”分为两种不同的类型:对父母之“恩”的报答为“孝”,对天皇之“恩”的报答为“忠”。

孝行在日本成了必须履行的责任,即使这意味着宽恕父母的邪恶与不义。

日本式孝道最主要的实际意义就在于把“孝”的义务限于活着的人们。

孝道并不要求一个人在给予直系晚辈穷亲戚帮助时必须怀着尊敬与慈爱之心。

日本人非常尊重家庭,正因为如此,不太尊重家族的个别成员或成员相互间的家族纽带。

家庭成员之间存在明显的怨恨,这是日本孝道的显著特点,这种怨恨在对天皇的忠诚这另一种类似孝道一样的重大“义务”中是看不到的。

日本人的观点是:遵循法律就是报答他们所受的最高思德,他们所受的“皇恩”。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能反映与美国习俗的明显差别了。在美国,从汽车尾灯到所得税,任何新法律都受到举国上下的抱怨,被视为对个人私事自由的干涉。联邦法规遭到双重猜疑,因为它们也干涉了各州制定自己法律的自由。人们感到联邦法规是华盛顿的官僚们强加在人民头上的。许多公民认为不管怎样大声疾呼反对这些法规,也达不到为维护他们的自尊心而应该达到的限度。 日本人因此而断定我们美国人是缺乏守法精神的民族。我们则断定日本人是一个没有民主观念的顺从民族。也许这样说更接近事实:在这两个国家里,公民的自尊心是与不同的态度联在一起的;在我们国家里自尊心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在日本自尊心就是向自认受过其恩的人报恩。

中国人把对侮辱与诽谤的过分敏感视作是“小人”——道德上渺小之人——的特征,不像在日本那样,这并不是他们理想的高尚品性的组成部分。

对自尊心很强的日本人来说,禁欲主义即自我约束也是对名誉的“义理”的一部分。(女人在分娩时不可大声喊叫,男人也必须不畏痛苦和危险。)

所有这些“义理”的用法都是把一个人和他的工作完全视为一体,对一个人的行为或一个人的能力的任何批评自然而然地也就成了对他本人的批评。

当他们以自己所创造的成绩来测定自己的进步时,他们干得最好,而不是以别人为标准来测定自己的成绩时干得最好。

日本人从来就工于心计,擅长避免发生激烈的直接竞争。

【我经常原谅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因为发怒是人类的本性。如果有人对我说谎,我一般也能谅解,因为人的本质是十分软弱的,人们在许多情况下不能以坚定的意志来面对困难,说出全部真情。在别人毫无根据地散布有关我的流言蜚语时,我也能原谅,因为如果有谁让别人那样信以为真的话,这确实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杀人犯——杀害他人肉体的人;嘲笑者——杀害他人灵魂与心灵的人。 灵魂与心灵比肉体珍贵得多,因此嘲笑是最可恶的罪行。 ——牧野吉夫 《我的童年》】

在日本的伦理中,“义理”既意味着家臣对主君至死不渝的忠诚,同时也意味着当家臣感到被主君侮辱时突然对主君产生的极度憎恨。

在自己错了的时候向正确的人报复,甚至向诽谤自己的主君报复——在日本的著名文学作品中是老生常谈的主题,而且被描写得异彩缤纷。

现代日本人对自己采取的最极端的行为就是自杀。根据他们的信条,自杀若以适当的方法进行,就能洗刷清自己的污名,恢复名誉。

本人并不认为满足自己的欲望是罪恶。他们不是清教徒。他们认为肉体享受是正当的,而且值得提倡。人们追求并重视肉体享受。但是必须限制在其适当的界限之内,不得侵入人生重大事务的领域。

【日本人特意培养肉体享受的兴趣,然后又制定道德戒律限制人们纵情 享受,不让它成为人们的一种重要生活内容,从而使人们的生活变得艰辛。他们像创造精致的艺术品那样,培养了享受肉体的兴趣,然后在充分品尝过滋味后,又要他牺牲这些享受,履行自己的责任。 】

睡觉是另一种受人喜爱的享受。这是日本人精湛绝顶的艺术之一。不管以何种姿势,甚或在我们认为完全不能睡觉的场合,他们都睡得非常舒适。

【睡眠如同一种工作计划一样,应“是与生存或死亡的任何已知的事实无关的、独立存在的事。——皮特里▪沃森 《日本的未来》】

在这个国家里,结婚的真正目的是生儿育女,是保证家族生命的延续,除此之外的任何目的都只能起到歪曲其真谛的作用。

在日本人的哲学中,肉体并非邪恶。享受合理的肉体快乐也不是罪恶。精神与肉体并不是宇宙间相互对立的两大势力。

日本人始终拒绝以此作为一种人生观(世界是善与恶斗争的战场)。他们相信人有两个灵魂,但并不是善的冲动与恶的冲动之间的斗争,而是有“柔和”的魂和“凶猛”的魂,在每个人——与每个民族——的生活中都有应该“柔和”的时候和应该“凶猛”的时候;并不是一个灵魂注定入地狱,另一个灵魂注定上天堂;这两个灵魂在不同的场合都是需要的,都是善的。

日本人把履行义务定为人生的最高任务。

【所谓至诚,即不欺,不保留任何东西,不伪装任何东西,不浪费任何东西。】

【神风突击队】 【《四十七浪人的故事》】

【日本的诚实】: “诚”常被用来赞扬不追求个人私利的人,这反映了日本人的伦理观非常厌恶获取利润。 “诚”也常被用作对不受感情支配的人的赞词,这反映了日本人自我修养的观念。 只有有“诚”的人才能“领导其人民”,才能有效地使用其技能和摆脱心理冲突。 它是一个指数,恰当地放在任何一个数后面,都会使这个数字升到一个较高的幂。同样,“诚”也把日本人道德法典中的任何一项提到一个较高的幂。可以说,它并不是独立的德,而是宗教狂者对自己的教义所具有的狂热心情。

【各阶级的日本人都是根据一整套的观念来评判他们自己和别人的,而这一整套观念则是由他们普遍适用的自制和自控观念而定的。 他们的自我修养概念可以概要地分为两种,一种产生能力,另一种产生高于能力的东西。这种“高于能力的东西”,我称之为练达(expertness)】

日本人总是特别反对基督教传教士关于自我牺牲的说教。他们主张有德性的人不应认为他为别人所做之事是对自己愿望的压抑。

印度的瑜伽派是一个禁欲主义的极端宗派。瑜伽是一种放弃肉欲世界,从人类徒劳无益的轮回中逃脱的方法。它也是掌握灵性能力的方法。苦行越严厉,达到目标的进程就越快。

日本人则用“像已死者一样活着”来表示一个人生活在“练达”的境界。它被用于普遍的日常告诫中。为了激励一个对中学毕业考试感到忧虑的少年,有人会议,“像已死者一样地去考,你就会顺利地通过考试。”为鼓励某个正在进行重要商业交易的人,其朋友会说,“要家已死者一样地去干”。当一个人遇到严重的精神危机并看不见前途时,他通常会决定“像已死者一样地”生活,似摆脱困境。

日本的生活曲线正好与美国的生活曲线相反。这是一个巨大的浅底U字型防线,即让婴孩与老人享受最大的自由和随心所欲。

他们说,镜子“映照出永恒的纯洁”。它并不助长虚荣心,也不反映出“干扰的自我”。它映照出心灵的深处。一个人应在这里看到“不知耻辱的自我”。人在镜子中看到作为心灵之“门”的眼睛,这有助于他作为“不知耻辱的自我”而生活下去。 所有人家的神龛上都有作为圣物的镜子。

如何把自发性【指孩提时代想什么就干什么的自发行为。——译注】以及对此予以宽容的幼年期经历同生活稍后阶段出现的预示生活安稳的各种约束协调起来。 有些人作茧自缚地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像道学家一样,非常惧怕生活中的任何自发性冲突。因为自发性并非想像出来的东西,而是他们曾经体验过的东西,所以这种惧怕就更大了。他们孤独乖僻,并因墨守自己所订的规则而感到自己好家成了一个可以权威来发号施令的人。 有些人则陷于人格分裂,他们惧怕自己的反抗心理,所以就把它堵死在自己的心中,并以和蔼的表面行为加以掩盖。他们常常埋头忙于一些微不足道的琐事,以免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感情。他们机械地履行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基本上是毫无意义的呆板的日常事务。 另一些人由于更加念念不忘其幼年时代,所以当他成年以后,在必须履行的一切义务面前感到毁灭般的不安,在不宜依赖别人的年龄仍试图越来越多地依赖他人。他们感到任何失败都是对权威的冒犯,因此任何斗争都会使他们陷于巨大的焦虑之中。不能依据成规处理的预料不到的情况会使他们感到惊恐。

在向这种较大的精神自由过渡的时期中,日本人有某些帮助他们保持平稳的古老的传统道德。其中之一是自我负责的精神。 在这一日本意义上,刀不是成为攻击的象征,而是作为自我负责的理想人物的比喻。

0
《菊花与刀》的全部笔记 23篇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