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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 珀金斯给各位作家的写作建议
邓若虚

菲茨杰拉德《浪漫的自我主义者》

1,它的故事没有发展结局,主人公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整个故事中几乎没有变化。“你可能是故意这么写的,因为生活的确未尝不是如此;但这显然令读者大感失望和布满,因为他满心期待主人公要么面对战争采取什么实际行动,要么在心理层面上像潘登尼斯那样‘找到自我’。他上了战场,以去学校念书几乎同样的心态去的——因为这是常理。”总而言之,这个故事必须有能够吸引读者有兴趣读下去的高潮。也许应该安排与人物相协调的高潮,在更早的阶段就有高潮。

2,珀金斯建议菲茨杰拉德重新写《浪漫的自我主义者》,把第一人称改成第三人称叙述,约翰·霍尔·惠洛克说:“麦克斯的想法是让作者与写作素材保持距离。”

菲茨杰拉德《美与孽》

菲茨杰拉德的《美与孽》有一个编辑问题没有解决,有一段文字通过安东尼·帕奇之口对《圣经》发了一通鲁莽的议论,说它是古代无神论者写的,根本目的是建立自己不朽的文学名望。珀金斯并不觉得这段文字实质有什么不妥,书中的主角说这句话也符合它的性格,但是他给菲茨杰拉德写信:“我完全明白你想表达什么,但我认为不能这么写。即使人们都错了,你也必须尊重这些热情、真诚的人。”菲茨杰拉德采取了攻势,珀金斯的回复很经典:

他先说,“不要一味听从我的判断。我知道,你在关键之处是不会听从的。加入我的判断真的让你在关键之处听从了我,我会感到羞耻,因为一个作家,无论如何,必须说出自己的声音。对你这个马克·吐温(如果布鲁克斯的简介是正确的话),我痛恨扮演W.D.豪威尔斯的角色。”

但是,他又说,这里牵涉到公众的问题。他们不会接受小说人物随口说说的。他们会认为菲茨杰拉德故意这么写的。他想让菲茨杰拉德把这段话改得“至少不会让赞同这段话主旨的人反感”。于是菲茨杰拉德明白,原来的措辞是太轻浮了,于是他做了修改。

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

盖茨比的形象有点模糊,虽然关于盖茨比的任何事多少都是神秘的,也许有艺术上故意这么安排的成分,“但我认为这样是错的。”能不能把他的外貌像其他人一样清晰地描述出来,用“老赌棍”这样的短语来增加一两个特征,也许不用动词,用形容外貌的名词比较好。读者会认为盖茨比比世纪年龄要老得多,所以如果一出场就留下生动印象,就可以避免读者造成那样的误会,修改也无损于主题。

盖茨比的工作必须保持神秘,但是不希望菲茨杰拉德舞蹈读者。“你也许可以在这儿那儿插入某些短语,可能的话,安排一些各种各样的时间,轻轻带几笔,暗示他正积极从事某些神秘的事情。你写他去接电话,何不让他在就会上与政界、赌场、体坛或随便什么行当的人见面时,被人看见一两回呢。”

盖茨比对黛西的唉公开,两个主人公相见,他们开车去广场饭店,在纽约的这次冲突是全书的支点,所有人物在这个支点上都站不住脚。

汤姆·布坎弄揭露盖茨比底细的关键对话并没有起到有力的效果,因为布坎农面对的永远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对手。

珀金斯评论:“及时他带着批判的眼光,他所看到的一切依然有青春幻想的魔力。这给故事一种忧郁的色彩。”

律师阿瑟·特兰恩的犯罪故事

对于写犯罪故事的律师阿瑟·特兰恩,珀金斯给他构思小说情节:1,就塔特难以对付的案子编一个故事;2,写某个乡村小伙或姑娘来到城里,因为无知单纯而误入歧途,酿成不寻常事故,令塔特感到同情和难过。

林·拉德纳的《短篇小说写作指南》

林·拉德纳在写一个叫做《短篇小说写作指南》的短篇集,但是珀金斯觉得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写作指南。应该这样:给每个故事写一个简短的评语,一段讽刺性的前言,佯作短篇小说写作的一段说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海明威的《太阳照常升起》

珀金斯与读者搏斗,捍卫这本书。读者指责这本书低级趣味。珀金斯回复:

出版当然不是只看出版人的个人趣味。他要对他的职业负责,这一责任要求他出版文学界公认文学价值高潮的、同时也对这个时代的文明持有批判精神的作品。通常对待这类书有两种观点:其一认为丑恶永远不应该在文学中呈现,虽然它世纪存在,因为它令人不快;其二认为如实呈现它是可贵的,因为她的确可憎可怕,将其公之于世会令人痛恨。如置之不理或加以隐瞒,则会令丑恶披上虚假的魅力外衣,诱人堕落。

这两种观点孰对孰错,尚未见分晓。

托马斯·沃尔夫《天使,望故乡》

麦克斯建议整个家族故事“通过男孩尤金的回忆和感受来展开,”被删去的是开篇 1377 行介绍性文字。尤金和他家人的关系是整部小说绝对的中心,任何干扰这一中心的情节只能删掉,原稿中有一段讽刺富有地主在阿什维尔郊外大盖庄园的描写,还有戏仿 T.S.艾略特风格的诗,都因为其他内容不协调而删去了,另外还删掉 524 行猥亵、不妥当的内容。沃尔夫的舅舅写了四页,最后只剩下一句:“「年纪」最长的亨利现在三十岁。”

托马斯·沃尔夫《时间与河流》

建议托马斯·沃尔夫不屑前言,因为“读者是想把小说当做现实一样进入,自己去体会的,尔前言很有可能让这种幻想破灭,并让他以看待文学作品的方式来看它。”

玛乔丽·罗林斯《一岁的小鹿》

珀金斯觉得「拿地名当书名不好,感觉不到人的气息。」后来定为 Yearling,即年满一岁的动物。张爱玲曾将此书翻译成中文,书名《鹿苑长春》。

泰勒·考德威尔《死亡王朝》

珀金斯觉得她叙述比较累赘,建议删掉场景中她把情节透露太多的地方——「让读者自己去领会她冷酷、乏味、顽固的性格,比你告诉他们要好。」对于任何他像路标一样发议论,指挥人物动作、感情的地方(比如「然后,梅做了她这辈子最勇敢的事情」),麦克斯都建议删。「因为读者会知道她要干什么,没有作者的介入,他们也能深切地感受到。」麦克斯的曾祖父过去常说:「人应该总是带着一点饥饿感离开餐桌」。珀金斯也经常告诉作者:「你给读者的永远比他要的少一点」。

查德·鲍尔斯·史密斯《冬日谋杀案》

珀金斯提醒作者,他的首要责任是「讲故事,读者不会忍受被一再打断,而且无法完全吸收你从第 32 页中间到整个一章结束所提供的材料和描写。必须把小镇描写得笼统些……一定要记住,如果你一开始就给读者以正确的印象,他的只是会随着故事的展开而逐步增长。而你想要讲的东西太多。」有一段火车旅行,则「完全为了表明当时乘火车旅行是什么样的,在许多方面没有推进书中的真实故事」。

玛西娅·达文波特《判决谷》

珀金斯说这是他见过最混乱的书稿,他夜复一夜的带书稿回家,思考应该怎么改。但那他觉得值得花这么多时间,「因为我不能让玛西娅栽这么大一个跟头,那样的挫折会毁了他的前途。」他处理材料的方法,就像一个系谱学家描绘一个家谱那样井井有条。他从头开始,找出最重要的故事线索(应该贯穿整本书的故事线索),凡是削弱这些线索的都删掉。他没有例会作者的结构划分,而是自己把书分成三个主要部分,解释每部分的意图,一章章加以详细的评注。

玛西娅·达文波特《东边,西边》

笼统的叙述是没有用的——让人做具体的事情,让动作说话……

你让人们说话的时候,就有了场景。你必须插进解释性的段落,但要尽量写得短。对话也是动作……

你往往解释得太多。解释是必须的,但你的倾向是不相信自己的叙述和对话……

你只需要全面加强现有的材料——我想,你在修改中自然会这么做。这主要是一个压缩的问题,的确不全是加强的问题……

你只有到结尾的时候才能了解一本书,所以其余部分必须修改得和结尾相一致。

詹姆斯·琼斯《我们将继承这笑声》

珀金斯给了他很多写作建议:「任何人都能发现自己是不是作家。如果他是作家,那么当他某一天试图写作,他会在这过程中发现,他可以确切地记得光线是怎么暗下来的,温度有什么感觉,诸如此类的所有细节的特性。大多数人做不到。如果能做到,他们也许永远不能在金钱方面获得成功,但这种能力是写作的基础,我相信这一点。」他还建议:我认为你的呃稿子需要大加删减的原因之一,就是你解释得太多。你对读者阐述太多……等你明白要修改之时,一定要用动作和说话(动作的一种形式)来讲述所有内容,或者大部分内容。

其他

我时常会发现自己在遵循珀金斯给作者提出的那些建议——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统统先写在纸上”。许多作家,尤其是新作家,在写初稿时总是想把最理想的字句想清楚了再写下来。他们不明白一个道理:大多数写作都是修改、再写作,珀金斯非常正确地告诉作者,不要纠结在开头里,只管往下写,哪怕还不完美。但写出来以后有的是机会修改。

海明威的建议:要善于在你写顺手的时候停手,然后舒舒服服地休息好,第二天就可以很快进入状态继续写。当他听说一个作家不再某个最合意的创作场所就无法写作,他坚持说,人只有一个写作的场所,那就是头脑。

菲茨杰拉德解释为什么不能「重复自己」,并且阐明自己的写作理念: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尔我的有点之一,恰恰是对我的作品有一种强烈的精确感。他也许可以忍受那一行文字中有个小错,可我不能忍受,而且毕竟最后得由我来断定在这些情况中怎么做是最合适的。艾克斯,我第三次重复一遍,这根本不是一个懒惰的问题。这完全是一个爱惜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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