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城记 8.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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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端稚子

## 章节:自序

> 年月日,刚睡醒,不大记得。

## 章节:一

> 我说不上来我特别注意到什么;我给四围的一切以均等的“不关切的注意”,假如这话能有点意义。我好像雨中的小树,任凭雨点往我身上落;落上一点,叶儿便动一动。

## 章节:二

> 手腕也锁上了。但是,出我意料之外,他们的手还在我的臂与腿上箍着。过度的谨慎——由此生出异常的残忍——是黑暗生活中的要件;我希望他们锁上我而撤去那些只热手,未免希望过奢。

## 章节:六

> 三四个月的工夫,我学会了猫话。马来话是可以在半年内学会的,猫语还要简单的多。四五百字来回颠倒便可以讲说一切。自然许多事与道理是不能就这么讲明白的,猫人有办法:不讲。形容词与副词不多,名词也不富裕。凡是像迷树的全是迷树:大迷树,小迷树,圆迷树,尖迷树,洋迷树,大洋迷树……其实这是些决不相同的树。迷树的叶便是那能使人麻醉的宝贝。代名词是不大用的,根本没有关系代名词。一种极儿气的语言。其实只记住些名词便够谈话的了,动词是多半可以用手势帮忙的。他们也有文字,一些小楼小塔似的东西,很不好认;普通的猫人至多只能记得十来个。

> (按:猫语中的“自由”,并不与中国话中的相同。猫人所谓自由者是欺侮别人,不合作,捣乱……男男授受不亲即由此而来,一个自由人是不许别人接触他的,彼此见面不握手或互吻,而是把头向后扭一扭表示敬意。)

> 大蝎的嘴闭上了一会儿。猫人的嘴永远张着,鼻子不大管呼吸的工作;偶尔闭上表示得意或深思。他的回答是:现在种树的人只有几十个了,都是强有力的人——政客军官诗人兼地主。他们不能不种树,不种便丢失了一切势力。作政治需要迷叶,不然便见不到皇帝。作军官需要迷树,它是军饷。作诗必定要迷叶,它能使人白天作梦。总之,迷叶是万能的,有了它便可以横行一世。“横行”是上等猫人口中最高尚的一个字。

> 在古代他们也与外国打过仗,而且打胜过,可是在最近五百年中,自相残杀的结果叫他们完全把打外国人的观念忘掉,而一致的对内。因此也就非常的怕外国人;不经外国人主持,他们的皇帝连迷叶也吃不到嘴。

> 大蝎的树林离小屋最近;可是也还需要那么大半天才想起去看我。吃完迷叶是得睡一会儿的。他准知道别人也不会快来。他到了,别人也到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幸而有那艺术”,他指着我的手枪,似乎有些感激它。后来他把不易形容的东西都叫作“艺术”。

> 大蝎的树林离小屋最近;可是也还需要那么大半天才想起去看我。吃完迷叶是得睡一会儿的。他准知道别人也不会快来。他到了,别人也到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幸而有那艺术”,他指着我的手枪,似乎有些感激它。后来他把不易形容的东西都叫作“艺术”。

> “反正你是外国人,外国人与外国人都是朋友。”

## 章节:七

> 他又一把鼻涕,一把泪了;我知道这是他的最后手段;我不能心软;因吃迷叶而把我变成个与猫人一样的人是大蝎的计划,我不能完全受他的摆弄;我已经是太老实了。我要恢复人的生活,要吃要喝要洗澡,我不甘心变成个半死的人。设若不吃迷叶而能一样的活着,合理的活着,哪怕是十天半个月呢,我便只活十天半个月也好;半死的活着,就是能活一万八千年我也不甘心干。我这么告诉大蝎了,他自然不能明白,他一定以为我的脑子是块石头。不论他怎想吧,我算打定了主意。

## 章节:九

> 我问他,兵们替他收迷叶,有什么报酬。他说,一人给两片小迷叶。这时候,四围兵们的耳朵都在脑杓上立起来了,大概是猜想,我将叫大蝎多给他们一些迷叶。我叫他在迷叶收完之后,给他们一顿饭吃,像我每天吃的晚饭。兵们的耳朵都落下去了,却由嗓子里出了一点声音,好像是吃东西噎住了似的,不满意我的办法。对于死去那个兵,我叫大蝎赔偿他的家小一百个国魂。大蝎也答应了。但是我问了半天,谁知道他的家属在哪里?没有一个人出声。对于别人有益的事,哪怕是说一句话呢,猫人没有帮忙的习惯。这是我在猫国又住了几个月才晓得的。大蝎的一百个国魂因此省下了。

## 章节:十

> 什么东西要在猫国里存在必须得有用处,音乐也是如此,音乐家是兼作侦探的。

> 为保护人设想这是不错的办法。从猫国人看呢?我不由的代大蝎们抱不平了。可是继而一想:大蝎们甘心忍受这个,甘心不自强,甘心请求外人打自己家的人。又是谁的过错呢?有同等的豪横气的才能彼此重视,猫国人根本失了人味。难怪他们受别人这样的戏弄。我为这件事心中不痛快了好几天。

## 章节:十一

> 我留神看了看,城里的猫人和乡下的有点不同,他们的头上都有没毛而铁皮了的一块,像鼓皮的中心,大概是为看热闹而被兵们当作鼓打是件有历史的事。经验不是随便一看便能得到的。我以为兵们的随走随打只是为开路。其实还另有作用:两旁的观众原来并没老实着,站在后面的谁也不甘居后列,推,踢,挤,甚至于咬,非达到“空前”的目的不可。同时,前面的是反踹,肘顶,后倒,作着“绝后”的运动。兵丁们不只打最前面的,也伸长大棍“啪哒”后面的猫头。头上真疼,彼此推挤的苦痛便减少一些,因而冲突也就少一些。这可以叫作以痛治痛的方法。

## 章节:十二

> 不由的我想起许多问题来:为什么猫人白天闹得那么欢,晚间便全藏起来呢?社会不平安的表示?那么些个人都钻进这一列房子去,不透风,没有灯光,只有苍蝇,臭气,污秽,这是生命?房子不开门?不开窗户?噢,怕抢劫!为求安全把卫生完全忘掉,疾病会自内抢劫了他们的生命!又看见那毁灭的巨指,我身上忽然觉得有点发颤。假如有像虎列拉、猩红热等的传染病,这城,这城,一个星期的工夫可以扫空人迹!越看这城越难看,一条丑大的黑影站在星光之下,没有一点声音,只发着一股臭气。

## 章节:十三

> 诊断猫国病症的有无起色,青年是脉门。

> “父亲是个新人物,至少是二十年前的新人物。二十年前他反对吃迷叶,现在他承袭了祖父的迷林。二十年前他提倡女权,现在他不许你进去,因为家中有妇女。祖父常说,将来我也是那样:少年的脾气喜新好奇,一到中年便回头看祖宗的遗法了。祖父一点外国事不懂,所以拿我们祖先遗传下来的规法当作处世的标准。父亲知道一些外国事,在他年青的时候,他要处处仿效外国人,现在他拿那些知识作为维持自己利益的工具。该用新方法的地方他使用新方法,不似祖父那样固执;但是这不过是处世方法上的运用,不是处世的宗旨的变动,在宗旨上父亲与祖父是完全相同的。”

> 我的眼闭上了;由这一片话的光亮里我看见一个社会变动的图画的轮廓。这轮廓的四外,也许是一片明霞,但是轮廓的形成线以内确是越来越黑。这团黑气是否再能与那段明霞联合成一片,由阴翳而光明,全看小蝎身上有没有一点有力的光色。我这样想,虽然我并不知道小蝎是何等的人物。

> 可是我们的青年生下来便是半死的。他们不见着一点小便宜,还好;只要看见一个小钱的好处,他们的心便不跳了。平日他们看一切不合适;一看到便宜,个人的利益,他们对什么也觉得顺眼了。

## 章节:十四

> “教育?噢,教育,教育,教育!”小蝎似乎有点发疯:“猫国除了学校里‘没’教育,其余处处‘都是’教育!祖父的骂人,教育;父亲的卖迷叶,教育;公使太太的监管八个活的死母猫,教育;大街上的臭沟,教育;兵丁在人头上打鼓,教育;粉越擦越厚,女子教育;处处是教育,我一听见教育就多吃十片迷叶,不然,便没法不呕吐!”

## 章节:十六

> 我难过极了!公使太太的一段哀鸣,使我为多少世纪的女子落泪,我的手按着历史上最黑的那几页,我的眼不敢再往下看了。

> 我又吃了些迷叶,精神好多了,只是懒得很。我看出来光国和别的外国人的智慧。他们另住在一处,的确是有道理的。猫国这个文明是不好惹的;只要你一亲近它,它便一把油漆似的将你胶住,你非依着它的道儿走不可。猫国便是个海中的旋涡,临近了它的便要全身陷入。要入猫国便须不折不扣的作个猫人,不然,干脆就不要粘惹它。我尽力的反抗吃迷叶,但是,结果?还得吃!在这里必须吃它,不吃它别在这里,这是绝对的。

> 小蝎笑了。每逢他一笑,我便觉得他可爱又可憎。他自己知道他比别的猫人优越,因而他不肯伸一伸手去拉扯他们一把——恐怕弄脏了他的手!他似乎觉得他生在猫国是件大不幸的事,他是荆棘中唯一的一朵玫瑰。我不喜欢这个态度。

> 我和迷同居,我与迷倒没有什么,可是对猫国的青年大有影响。你知道,我们猫国的人以为男女的关系只是‘那么’着。娶妻,那么着;娶妾,那么着;玩妓女,那么着;现在讲究自由联合,还是那么着;有了迷叶吃,其次就是想那么着。我是青年人们的模范人物。大家都是先娶妻,然后再去自由联合,有我作前例。可是,老人们恨我入骨,因为娶妻妾是大家可以住在一处的,专为那么着,那么着完了就生一群小孩子。现在自由联合呢,既不能不要妻子,还得给情人另预备一个地方,不然,便不算作足了外国习气。这么一来,钱要花得特别的多,老人们自然供给不起,老人们不拿钱,青年人自然和老人们吵架。我与迷的罪过真不小。

> 老人没方法,我们没方法,大家没方法。我们只管那么着的问题,不管子女问题。老的拚命娶妾,小的拚命自由,表面上都闹得挺欢,其实不过是那么着,那么着的结果是多生些没人照管没人养活没人教育的小猫人,这叫作加大的敷衍。我祖父敷衍,我的父亲敷衍,我敷衍,那些青年们敷衍;‘负责’是最讨厌的一个名词。

## 章节:十七

> 这群孩子是社会国家的索引,是成人们的惩罚者。他们长大成人的时候不会使国家不脏,不瘦,不臭,不丑;我又看见了那毁灭的巨指按在这群猫国的希望上,没希望!

> 诸位大概都知道,我们已经二十五年没发薪水了?诸位……

## 章节:十八

> 这个办法是最好的——在猫国。在统计上,我们的大学毕业生数目在火星上各国中算第一,数目第一也就足以自慰,不,自傲了;我们猫人是最重实际的。你看,屈指一算,哪一国的大学毕业生人数也跟不上我们的,事实,大家都满意的微笑了。

> 慢慢的教育经费被皇上,政客,军人,都拿了去,大家开始专作索薪的运动,不去教书。学生呢,看透了先生们是什么东西,也养成了不上课的习惯,于是开始刚才我说的不读书而毕业的运动。这个运动断送了教育经费的命。皇上,政客,军人,家长,全赞助这个运动;反正教育是没用的东西,而教员是无可敬畏的玩艺,大家乐得省几个钱呢。但是,学校不能关门;恐怕外国人耻笑;于是入学便算大学毕业的运动成熟了。学校照旧开着,大学毕业人数日见增加,可是一个钱不要花。这是由轮环教育改成普及教育,即等于无教育,可是学校还开着。天大的笑话。

> 可是新制度与新学识到了我们这里便立刻长了白毛,像雨天的东西发霉。本来吗,采取别人家的制度学识最容易像由别人身上割下一块肉补在自己身上,自己觉得只要从别人身上割来一块肉就够了,大家只管割取人家的新肉,而不管肌肉所需的一切养分。取来一堆新知识,而不晓得研究的精神,势必走到轮环教育上去不可。这是污辱新知识,可是,在这个时期,人们确是抱着一种希望,虽然他们以为从别人身上割取一块新肉便会使自己长生不老是错误的,可是究竟他们有这么一点迷信,他们总以为只要新知识一到——不管是多么小的一点——他们立刻会与外国一样的兴旺起来。

> 这咒骂新知识的时期便离亡国时期很近了。

> 你问,这新教育崩溃的原因何在?我回答不出。我只觉得是因为没有人格。你看,当新教育初一来到的时候,人们为什么要它?是因为大家想多发一点财,而不是想叫子弟多明白一点事,是想多造出点新而好用的东西,不是想叫人们多知道一些真理。

> 闹风潮是青年血性的激动,是有可原谅的;但是,我们此处的风潮是另有风味的,借题目闹起来,拆房子毁东西,而后大家往家里搬砖拾破烂,学生心满意足,家长也皆大欢喜。因闹风潮而家中白得了几块砖,一根木棍,风潮总算没有白闹。校长教师是得机会就偷东西,学生是借机会就拆毁,拆毁完了往家里搬运。校长教师该死。学生该死。学生打死校长教师正是天理昭彰,等学生当了校长教师又被打死也是理之当然,这就是我们的教育。教育能使人变成野兽,不能算没有成绩,哈哈!

## 章节:十九

> “迷们问高底鞋,新学者问裤子,一样的作用。青年学者是带些女性的,讲究清洁漂亮时髦,老学者讲究直擒女人的那个,新学者讲究献媚。你等着看,过几天青年学者要不都穿上裤子才怪。”

## 章节:二十

> 吃惯了迷叶是不善于动气的,我居然没打猫拉夫司基两个嘴巴子。我似乎想开了,一个中国人何苦替猫人的事动气呢。我看清了:猫国的新学者只是到过外国,看了些,或是听了些,最新的排列方法。他们根本没有丝毫判断力,根本不懂哪是好,哪是坏,只凭听来的一点新排列方法来混饭吃。陶业绝断了是多么可惜的事,只值得个呀呀夫司基!出售古物是多么痛心的事,还是个呀呀夫司基!没有骨气,没有判断力,没有人格,他们只是在外国去了一遭,而后自号为学者,以便舒舒服服的呀呀夫司基!

> 猫拉夫司基们只懂得呀呀夫司基,无望!

> “我穿上裤子,可糟了,隔壁的大学学生见我这革命行为,全找了我来,叫我给他们每人一条裤子。我是图书馆馆长,我卖出去的书向来是要分给学生们一点钱的,因为学生很有些位信仰‘大家夫司基主义’的。我不能不卖书,不卖书便没法活着,卖书不能不分给他们一点钱,大家夫司基的信仰者是很会杀人的。可是,大家夫司基惯了,今天他们看见我穿上裤子,也要大家夫司基,我哪有钱给大家都作裤子,于是他们反革命起来;我穿裤子是革命事业,他们穿不上裤子又来革我的命,于是把我们全绑起来,把我那一点积蓄全抢了去!”

## 章节:二十一

> 夜间又下了大雨。猫城的雨似乎没有诗意的刺动力。任凭我怎样的镇定,也摆脱不开一种焦躁不安之感。墙倒屋塌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全城好像遇风的海船,没有一处,没有一刻,不在颤战惊恐中。毁灭才是容易的事呢,我想,只要多下几天大雨就够了。我决不是希望这不人道的事实现,我是替猫人们难过,着急。他们都是为什么活着呢?他们到底是怎么活着呢?我还是弄不清楚;我只觉得他们的历史上有些极荒唐的错误,现在的人们正在为历史的罪过受惩罚,假如这不是个过于空洞与玄幻的想法。

> 我从地球上各国的历史上看清楚:学生永远是政治思想的发酵力;学生,只有学生的心感是最敏锐的;可是,也只有学生的热烈是最浮浅的,假如心感的敏锐只限于接收几个新奇的字眼。假如猫学生真是这样,我只好对猫国的将来闭上眼!

> “这和裤子一样的不是我们原有的东西。我不知道你们地球上可有这种东西,不,不是东西,是种政治团体组织——大家联合到一块拥护某种政治主张与政策。”

> “有的,我们的名字是政党。”

> “好吧,政党也罢,别的名字也罢,反正到了我们这里改称为哄。你看,我们自古以来总是皇上管着大家的,人民是不得出声的。忽然由外国来了一种消息,说:人民也可以管政事;于是大家怎想怎不能逃出这个结论——这不是起哄吗?

> 只有到过外国的,学校读书的,流氓,地痞,识几个字的军人,才能干政治,因为他们进有所得,退无一失,哄便有饭吃,不哄便没有饭吃,所以革命在敝国成了一种职业。因此,哄了这么些年,结果只有两个显明的现象:第一,政治只有变动,没有改革。这样,民主思想越发达,民众越贫苦。第二,政哄越多,青年们越浮浅。大家都看政治,不管学识,即使有救国的真心,而且拿到政权,也是事到临头白瞪眼!

> 于是大家以为政治便是人与人间的敷衍,敷衍得好便万事如意,敷衍得不好便要塌台。所以现在学校的学生不要读书,只要多记几个新字眼,多学一点坏主意,便自许为政治的天才。

> 正如别种由外国来的政治主义,在别国是对病下药的良策,到我们这里便变成自己找罪受。我们自己永远不思想,永远不看问题,所以我们只受革命应有的灾害,而一点得不到好处。人家革命是为施行一种新主张,新计划;我们革命只是为哄,因为根本没有知识;因为没有知识,所以必须由对事改为对人;因为是对人,所以大家都忘了作革命事业应有的高尚人格,而只是大家彼此攻击和施用最卑劣的手段。

## 章节:二十二

> 猫人的嘴是以国魂作钥匙的。

## 章节:二十三

> 悲观人是怕活着,不怕去死。我们的人民全很快乐的活着,饿成两张皮也还快乐,因为他们天生来的不会悲观,或者说天生来的没有脑子。只有小蝎会悲观,所以他是第二个好人,假如我是第一个。

## 章节:二十四

> “每次有乱事,大家便赶快结婚,省得女的被兵丁给毁坏了。”迷说。

> “外国人爱干净,”迷说,“所以每逢听到外国人要打我们来,皇宫外便堆上泥,放上臭水;这样,即使敌人到了这里,也不能立刻进去,因为他们怕脏。”

>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除了堆着一些大石板,石板上都刻着“抗议”。我明白了:所谓外交者一定就是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便送去一块“抗议”,外交官便是抗议专家。我想找到些外国给猫人的公文;找不到。大概对猫人的“抗议”,人家是永远置之不理的。也别说,这样的外交确是简单省事。

## 章节:二十五

> 我看出来:敌人来到是猫人内战的引火线。我被红绳军的红绳弄花了眼,看见一片红而不光荣的血海,这些军人在里边泅泳着。

> 我可以想象到:革命,革命,每次革命要战争,而后谁得胜谁没办法,因为只顾革命而没有建设的知识与热诚,于是革命一次增多一些军队,增多一些害民的官吏;在这种情形之下,人民工作也是饿着,不工作也是饿着,于是便逃到大城里去,或是加入只为得几片迷叶的军队,这一村的人便这样死走逃亡净尽。革命而没有真知识,是多么危险的事呢!什么也救不了猫国,除非他们知道了糊涂是他们咽喉上的绳子。

## 章节:二十六

> 天渐渐黑上来;异常的,可怕的,静寂!心中准知道四外无人,准知道远处有许多溃兵,准知道前面有敌人袭来,这个静寂好像是在荒岛上等着风潮的突起,越静心中越紧张。自然猫国灭亡,我可以到别国去,但是为我的好友,小蝎,设想,我的心似乎要碎了!一间破屋中过着亡国之夕,这是何等的悲苦。

> 安慰他们是没用的,国家灭亡是民族愚钝的结果,用什么话去安慰一两个人呢?亡国不是悲剧的舒解苦闷,亡国不是诗人的正义之拟喻,它是事实,是铁样的历史,怎能纯以一些带感情的话解说事实呢!我不是读着一本书,我是听着灭亡的足音!

## 章节:二十七

> 两响!我听见已经是太晚了。我睁开眼——两片血迹,两个好朋友的身子倒在地上,离我只有二尺多远。我的,我的手枪在小蝎的身旁!

> 往哪里走?回猫城,当然的。那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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