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个怪人 9.0分
读书笔记 第77页
中二鼠

只有用于描写世界的分裂性,才可能得到关于世界的真实的概念。“我管一个人的这种语言体形、言谈的不变性、随他一起形成且归他独有并最终跟他一道消失的语言叫他的声学面具。”

4呈讲员公文包里有计划、号召、图纸和数目字。他很熟悉它们,他就是完全发育地从他的包里跳进生活中来的。他从未被生育,没有母亲怀过他,看书和点数他从来就会。他从不曾是个神童,因为他从来不曾有过童年。他不会变老,因为他从来就没有年轻过:他的计划性本来就没有年岁这一概念。他毫不意识地正点到达。他从不早到,也从不迟到,不过有人问他时间时,他就会为自己那不具有时间观念的愚蠢而拍头。

15细味女似乎与世隔绝,不论她在何地,总有一层谨慎膜包裹着她;别人坐下时注意他们的衣服,她却注意她的绝缘层。她害怕万一捅穿此层的激烈句子,她细声地和人们说话并希望得到同样细声的回答。她不敢太平易近人,她以回应他人的动作来保持距离:这好像她在和他们永久地跳着舞同时又不接触他们。间距始终不变,任何接近甚至于接触她都很善于挡开。

18家当阿姨收下信件然后原封不动地搁上两三天。她把这样的一封信面对面放到桌上,并想象着里边有更多更多要知道的东西。她倒有点怕行里没有什么内容,但因为这从未发生过而且什么都随着时间而增益其价值,所以她可以等待并希望那里边有着更多的东西。

25完美不归某个人所有而且需要距离,而唯有这才是她望远方的原因。

27只要他能够听到够多的人们的不幸,他就很健康;如果他久未闻灾,他就枯槁毙命。他只知道唯一的一种打发生活的方法,那就是对它不加干涉。

30迷魂演说家为演说专门选择不明白他说什么的人。他知道他对人们说话时他们那种惶恐的眼色、那种茫然的眨巴,而唯有那茫然得到的,才投合他的演讲。这时,他妙想横生,他可充裕地支配他平时想不出来的说法;他察觉到他那么能是大伙儿迷惑,他越讲越跨入最深奥的激情,团团地围绕着他的大气在挣揣。但是哎呀,如果类似理解、类似恍然大悟的表情在谈话对象的脸上忽闪忽闪---迷魂演说家就泄气了,说话结结巴巴、口齿不清、断断续续,在极短的难堪中,他再来一个开场白,等他发现一切都无济于事,对方理解并且决定坚持自己的理解的时候,他就放弃努力,哑口无言并且粗暴地避开。其实迷魂演说家只有靠别人的执迷不悟才能发动起来。在这个人口稠密的城市里,他走来、走去,走圈,停在这人眼前,停在那人眼前,甩出一个空洞无物的钓饵,观察它的效果,唯有发觉到他所盼望的无所适从时,他才开始讲并上升着跨入他的混沌。

41他成功地遗失一切。他着手从小件上开始。他有许许多多可以遗失的。万一有一天既无东又无西可丢,那会叫他把眼睛都瞪出来。但他从未陷入这种窘境,一个享有连绵的遗失的人,多幸福啊!幸福,恰恰源于她总是察觉遗失。他给人的印象是:他全不察觉,他在梦游,所以不知道自己怎么走,怎么遗,这发生得自然而然而且持续不断,其实不然,他绝非如此。话说回来,他一定要察觉遗失,任何一个小不点儿的遗失他全都察觉到了,要不然他会觉得没意思透了,他一定要知道他有所遗失,而且他一定要不停地知道。

43绕苦婆扛着她沉重时绕团,从不离开它,一直随身带着它,它那么沉重,以致她几乎扛不动,而且越来越沉重,就她记忆所及,她向来就扛着它,她想象不到可以脱离它。她深深地躬着腰,有的人怜悯她,但所有怜悯她的人都遭到她激烈的反抗。这些可怜的人料想不到自己的状况多么不良,更料想不到自己面临着些什么。她走近前去乜斜他们一眼,她从下面看得清面临的灾祸。她立刻就看清楚了;出路是没有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态只会恶化,而且每次遇见时都更糟糕。她点点头并想着她的绕团。那里头所有的人都给绕进去了,她很苦,但他们更苦。她不诉苦。她把这事绕进绕团。它嘛,她完全信赖,那里一切全是真实的,怎么绕在绕团里,事情就怎么发生。绕苦婆在一条被忘却的死胡同里站着睡觉。绕团做她的床和枕头。她小心谨慎,她不透露自己的名字。她从未收下一封信。一封信上总写着一个不幸。她观看邮差们,她不理解的是,他们送来送去的尽是不幸,可愚蠢的人们竟然阅读。

星空女避开太阳的粗光。太阳也冒失,它不懂礼节,它光亮得令人痛苦。太阳一走,星空女就松了口气,但愿它再也别回来。她在黑暗的地方度过她的白天。她工作只是为了让白天过去。她的皮肤跟太阳之光一样洁白。不过她自己却不知道,因为她从来不看自己。星空女有些想法,但她闭口不谈,她怕一说出来就会失去它们。

80“老不”用马步移动着,他没有地址。他忘掉身在何处以免不经意地说了出来。如果马路上有人向他打听一条街,他就说:“我在这儿人生地疏。”他特有的本领是他不但在这儿而且到处都人生地疏。曾有过这样的事,他离开一座房子却不知道刚在里边过了夜。一个马步已够他移身越位,结果一切都有了别的名字而且看上去不一样了:他用跳走代替藏身。“老不”只有在绝对必要的时候才说话。话对人产生压力,别人和自己的话都一样。当谈话过后,独自一人时,所有的话全都重复着自身。这种情景无休无止,人们摆脱不掉;它们一压再压,人们张着嘴大口喘气,究竟躲到哪儿才能避开人们说的话而逃生呢!内中有些话还以恶劣的甚至于恶魔般的顽固重复着,有些渐渐减弱,渗漏掉了。只有慎加考虑方能预防这种困境,那就是:不说出这些话来,让它们一直处于为萌动状态。“老不”总算摆脱了他的名字,他是不可称呼的。他狡猾又灵巧地在他的棋盘上跳走,而且没人能叫他。

81马边女学到的很少,她跟人合不来。她不缺少词语,她看书写字都中,但每当有人对她说话并要求答复时,她就窘得说不出话来。就连有个人站在她眼前用眼睛盯着她;就连有一张嘴在她眼前张开,造出语音,也都使她失去作为两足动物来作出反应的勇气;所有站在她对面的人都使她受惊。于是她调转身子回避着目光,她颤抖着,双眼充满了泪水。她为所有其他的人那么不费力气说出来的话感到害臊。究竟为什么跨到她眼前来的人不保持沉默呢?也许她能渐渐习惯这种对峙。也许她能对尚未说出来的话作好充分准备。但没人愿意为此给她时间。那儿有人迎着她走来,眨眼就站住了,眨眼就盯着她,眨眼就张开嘴说起话来。她还没敢盯着他看,就有话向她袭来了,假如是轻声而又异乎寻常的话,就像她内心深处秘密地藏着的那些话那样,然而千篇一律都是粗野而又目标明确的惯用语,它们像硬硬的小石头噼里啪啦地打在她的脸上并打伤了她。马边女到马厩里去逃生。在那里,她在一匹马旁边站住并紧靠它光滑的胁腹以得到平静。那里一点儿话声都没有,只有尾巴在友善地摇来晃去,只有耳朵感觉到她的存在而竖了起来,也有鼻孔在翕动,有眼睛在默默地移向她,她倒不怕那种伤害人的眼睛。

唯有迥异的东西她才不以为怪。她不去讨好,也不去爱抚,她没有特有的声音;也不想去理解,但另一方面也不想被理解。她必须生活在其中的黑暗只能在马厩中找到。她未曾想过更亲近她的动物是否也行。

92恭顺之祖偎依着命运,不可避免者是他的乐趣。拒绝不可避免者毫无用处,所以它还没出现他就已经准备接受了。他微弯着腰走路,借此预示他愿意负担所有的轭。恭顺之祖蜿蜒着由对命运的一个屈从进入另一个。他感觉得到它有何好处,并且能用衷心的话说出理由来。他坚信人就是为了不可避免者的缘故而存在着:这正是人不同于动物的地方。动物们什么也不知道,它们—直在逃跑,仿佛这样就可以逃脱它们的命运。最终它们还是被吃掉了,而且这些可怜虫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必然的。然而人却不断地等侯着他的命运并且欢迎它。他自知要想高高兴兴地死就得早早练习屈从,关键就在于既有这个认识又生活。它,这个关键,就在于对必然者千万不予以反抗。“可是,怎么分辨必然与其它呢?”人天生就有这方面的直觉,他说,而且—个人的智慧就在于永远不埋掉这—直觉。最好是对自由斗争、起义、反叛以至抗议等消息一无所知。但假如闻及就应该一直听到完结,以便明白它们多么无补于事。 恭顺之祖练习着忍受沉重的负荷。他忍受得那么好,以致有时他被他的存心给驱使着,于是在一个沉重负荷还未完全表现出来时他就接受了它。一个负荷就这样被另—个排挤掉了:他这个人也能欣赏变换。人的高贵随着每个新负荷而增长。

96隐身女自己的随便什么都不乐意让人看到,并且为自己的这一切感到害臊,话语也包括在内。她应付的办法是:总是心口不一而且避开一切直率的话。她说话用条件从句及虚拟式,每个名词前她都加以中断并插进一个休止符。假如没有躯体,她在世界上会感到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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