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少年 8.6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加勒比海蓝

1

他像棕榈树需要水一样终生需要爱:军队的爱、城市的爱、被征服的敌人的爱,从不停歇。世人评说正是这样使他轻信了不值得信赖的人。虽然如此,假如没人爱他,他不会在无力作为的死后被尊奉为神明。他需要爱,从来不原谅对爱的背叛。他不能理解背叛,因为他一向不会利用全心给予他的爱,也决不轻视给予的人。他感谢地接受爱,并会记挂随之而来的责任。

2

在湛蓝的天穹下,我们穿过空旷无树的山峦。鸟儿啁啾,骑兵且行且歌。这样的高处容易令人忘记生命有终结。

3

我会向月光下的某个暗影悄声道:“我长得美不美?这是给你一个人的。说你爱我,因为我没有你活不下去。”

4

我们波斯人有句老话,遇大事应当酒醉时考量,酒醒后决断。

5

梦想的子嗣,会比生育的子嗣活得更久长。

6

里海关在望之际,我有过一瞬间热切的喜悦,而他的热情深入远方,憧憬着行旅人传说的奇观。渴求太强的人迟早会有巨大的痛苦。

7

他没有把某些民族归为低等,所以造就了更强大的帝国。他用人是依据每个人的才能,不是依据流言和传闻……我猜想他一定发现被征服者不难劝说,劝说胜利者,那才是难事。

8

终其一生,他一旦下了决心,就不会被任何享受所奴役。

9

他们爱自己的生命。不过他们死的时候不畏惧。正因为活得没有畏惧,他们的生命才值得爱。

10

人应该对逝者公平,因为逝者已经不能回答了。

11

总会有人以自己的尺度来测量伟大,他们憎恨伟大,不是由于其本身,而是由于自己的狭小。

12

轻信而后追悔,胜于以卑鄙度人。只要努力,人本来可以超越自己。这一点他向世人显示了。多少人因他而努力过?不止我见过的那些,将来还会有后继者。那些在人类身上只寻找自己的狭小,而且要大家相信人类都同样狭小的人,比他一生的战争杀人要多。

13

领袖对通译说了话,他翻成希腊语道:“大王,他问你何以历尽艰苦,不远万里地前来。反正无论你去到何处,也只有你足下的方寸才是你的,直到你死了,你占有的土地才会大一点点。”

亚历山大诚恳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告诉他,我行走大地不只是为了占有它,还希望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

那哲人默默弯身,掇起一撮尘土。

“不过,”亚历山大说,“就连大地也可以改变,何况是人。”

“人你确实是改变了。”他们因为你,懂得了恐惧和愤怒、骄傲和欲望,这些都是他们灵魂的锁链,轮回诸生不息。而你呢,自以为无有束缚,因为你克服了恐惧和肉身的贪婪。但是心智的欲望却像猛火一样消融你,很快,这些欲望会把你烧完的。”

亚历山大想了想。“也许吧。雕塑匠放在陶模里的蜡也是这样消融,而且永远没有了。但是在本来有蜡的地方,他们灌注了青铜。”

14

即使众神也会厌倦神格,最终要找解脱。我会跟随你,直到你脱离束缚为止。——卡兰纳斯

15

他不是被遗忘了,而是不可企及。

16

后来的事可以改变对前事的记忆。现在,我心目中能看见那些辉煌的景象:细陶砖有的磨光,有的细雕,有的镀金,有的涂了珐琅或釉料;努比亚的乌檀木家具,镶着象牙;织金线的枣红或绛紫色挂毯,缝着印度珍珠。我记得从城外炙人的酷热里进来时的凉爽。今天想来,那清凉像是一个黑影,披着令人目盲的哀恸笼罩了我;城墙向我压来,有如陵墓。然而我猜想,当年我大概跟任何出远门的孩子没有不同,只管睁大了眼睛四顾。

17

埃及陆续有新闻传来。亚历山大正在恢复古老的法律。他办了一场大宴,同时举行运动会和音乐竞赛。他打算在尼罗河的河口建城,制了草图,用粮食在大地上划线。鸟群飞扑下来,将粮食吃尽。据说,这朕兆预示了此城会落得一场空无。

我遐想鸟群扑食的情景。平坦的绿色大地上,纸草在生长,寥寥几棵棕榈树,一些驴子吃着牧草,一片渔人的小村落。那里现在成了亚历山大港,举世闻名的都会。虽然他来不及看见,但他已经永远地回来了。此处吸引的不再只是鸟群,而是普天之下的人,其中有我。

18

“人活着应该把生命当做永恒的,又当作自己随时会死,总是两者同时考虑。”

我答道,那是神的生命,他们其实不会死,只是像日落一样暂时离去罢了。但是不要在天上策骑太快,把我们大家撇在黑暗里。

19

好东西都有代价,要么事先,要么事后支付。

20

许多地方铭刻在我的回忆里;也记得一连数月大地在岸边滑过,就像坐在尼罗河畔观看船舶漂移而去。高山的关隘、白雪的荒原、春季的森林、有黑湖的高原沼泽、铺着鹅卵石或枯草的平地、蚀化为恶龙形状的岩石、果树开满花的迷人峡谷;覆雪夺命的山脉,无边无际,直入天空;山麓遍野不知名的花朵;还有雨,落不完的雨,仿佛诸天消融,把大地化为泥浆,河流化为洪水,兵器化为废铁,男人化为无助的孺子;还有日复一日红热的沙丘,在光芒炫目的大海边。

21

神性就存在于肉身里,身体是它的仆人,代它牺牲。

22

希腊文化里面关于卓越的想法。人各有异,天赋参差,但每个人都必须努力做出最好的自己。

23

就因为他极其不愿把别人想得卑鄙,哪怕对方与他有隙,我才这样爱他。

24

说到看清目标而且不达目标决不休息,这样的人就需要一种大于生存之欲的渴望。

25

传奇里没有一个动人的故事不说到考验。

26

那两个月里我常对自己说,如果能活下来,我会从心里抹掉这些时光,因为就连记忆都会难以忍受。但是我现在还是愿意回想。他不在了,他活过的任何时光都像是失落的珍宝。

27

“还记得吗?” 我对他说,“你曾经告诉我那火是神迹,像一挂冲天的瀑布,还有那些餐桌上都是火焰。” 我本想继续到:“有火就有灰烬,艾尔斯坎达。” 但是一个阴影掠过我心头,使我闭了嘴。

28

从爱你开始,我学会了爱你的民族。

29

一次又一次,我看见背叛留给他的伤口。今晚我看见的是伤痕。不过,我想,我现在有的这种悲哀,正是从他而来。别人何曾教我怜悯?

30

马其顿人无酒无欢。他又是个有长性的人,情长,恨也长。他对波斯人总是很客气,因为亚历山大,也因为我们礼节严谨的缘故。有教养的波斯人从不闹事。深思熟虑后,我们要么向对方投毒,要么握手言和。马其顿人无此羁束,往往骤起冲突。

31

人不管到了哪里都应该向卓越致敬,无论是身处异族,还是在大地最远的边界。

32

每一天,我的练习从辛劳向快乐靠近。

33

有了渴望,什么事都能实现。

34

什么是快乐?实现自己的渴望,那是快乐。除此之外,当人把整个心智和身体伸展到极限,当人把思虑全部用在下一瞬间要做的事,这样的时候,回想起来就是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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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其不意的谋略是艺人的创作;艺人是依靠自己的艺术而康复的。

36

的确,他的脸庞改变了我们时代的众神之脸。随便在何地,看看雕像和图画吧。全世界都记得他的眼睛。

37

士卒经过时,诸位将军站在一边。现在托勒密擦了擦眼睛。佩尔狄卡斯走到床前。“亚历山大,众神接纳你以后,我们应该在什么时令给你献上崇拜?”

“在你们快乐的时候。”

38

我不会要求上苍让他给我什么表示。别让我的爱打扰他,若神意准许,他知道就好。因为爱就是他的生命,对爱他从不拒绝。

39

也许灵魂还留在他体内深处的某地,将去未去。我对他的灵魂说话,因为我知道他的耳朵不会听见了。

“到众神那里去吧,战无不胜的亚历山大。希望审判之河像牛奶一样温润地对待你,把你沐浴在光里,不在火中。希望因你而死的人原谅你,你给人类带来的生命多于死亡。神让牛吃草,但是狮子不一样,而只有神才能裁判两者。你从来不缺少爱。无论你去哪里,希望都有爱在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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