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与文明 8.6分
读书笔记 译者的话
Sandy

把当代哲学中的某个派别与马克思、特别是早期马克思的思想相融合,试图治疗今日发达工业社会的弊病提供药方,并为未来社会设计宏伟蓝图,可以说是一些西方马克思主义流派的重要倾向。在这方面,本书作者,当代美国著名哲学家和社会思想家,法兰克福学派的主要代表之一赫伯特.马尔库塞是一个突出人物。

马尔库塞生于德国柏林的一个犹太资产阶级家庭。

在本书中,我们可以从三个方面考察一下马尔库塞究竟是怎样把两种截然不同的学说结合起来的。

第一,他把弗洛伊德的爱欲本质论与马克思的人类解放轮相结合,提出了一种爱欲解放论。弗洛伊德把人的心理结构分为意识和无意识。在他看来,由于受快乐原则支配的无意识是先天形成的,因而更能体现人的本质。无意识中的主要本能是生命本能和死亡本能。由于人首先是一种存在,因而人的本质首先就是与存在原则相一致的生命本能。这种生命本能就是爱欲。在现代文明中,人受到压抑,就因为作为他的本质的爱欲受到压抑。因此,马尔库塞指出,当马克思说人的解放时,实际上也就是指爱欲的解放。

但马尔库塞明确指出,爱欲的解放决不能等同于性欲的放纵。虽然弗洛伊德没有明确区分爱欲与性欲,但两者还是有重大区别的。性欲仅仅是关于两性关系的欲望,而爱欲既包括性欲,也包括食欲、休息、消遣等其他生物欲望。性欲对个人来说只能获得局部的、短暂的快乐,而且还常伴之以痛苦和给社会带来混乱。可是,爱欲则会使个人获得一种全面、持久的快乐,并使社会建立起一种新的关系。

第二,他把弗洛伊德关于在现代文明中爱欲受压抑的观点与马克思关于劳动被异化的观点相结合,发起了对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总批判。人的本质要求解放,可是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它却受到压抑。对此,马尔库塞认为,马克思晚期以阶级斗争和剩余价值理论为武器所作的批判已经显得不合时宜了。相比之下,马克思在早期根据异化劳动理论所作的批判倒是击中要害的。

马尔库塞认为现代资本主义社会是压抑爱欲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尽管表面上性自由泛滥,但由于性关系越来越紧密地依附于社会关系,性自由被用来为统治利益服务,性活动越来越成为手段而不是目的。所以在这种性自由背后对爱欲的压抑更严重了。这种压抑主要表现为劳动的异化。随着科学技术的高度发展,劳动分工的日益专门化,人们在劳动中从事越来越单调乏味、千篇一律的操作,人越来越成为一种工具。而且,马尔库塞还进一步指出,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不仅压抑着作为人的本质的爱欲,而且还把不属于人的本质的东西强加于人,把人的欲望和需要纳入整个资本主义秩序,使人们陷入深深的异化状态而麻木不仁。因此,现代资本主义社会虽然是人类文明迄今达到的顶点,但同时也是爱欲受到压抑的顶点。

第三,他把弗洛伊德对爱欲受压抑的社会根源的分析与马克思对人类苦难的社会根源的分析相结合,论证了解放爱欲、建立一种非压抑性文明的可能性。马尔库塞也承认,非压抑性文明的不可能性是弗洛伊德理论的一个基石。因为弗洛伊德有一个基本假设,即认为文明与爱欲是对立的。人类的文明史,也就是人类的爱欲被压抑的历史。这就是说,爱欲之被压抑有其生物学上的必然性:它本身就具有反社会的性质。因此不是压抑爱欲,便是毁灭文明。非压抑性的文明是不可能建立的。但马尔库塞也注意到,弗洛伊德理论中还包含一些可能与这个基本假设正相对立的成分。例如,他在一定程度上看到,爱欲受压抑也有其社会历史根源。在1908年的《文明的性道德与现代神经症》一文中,弗洛伊德就认为,维多利亚伦理规范使神经症和新的精神病有增无减,特定文明的要求限制了人类的爱欲活动。不仅如此,弗洛伊德在一定程度上还看到了非压抑性文明的可能性。因为他认为,在人格最深层的无意识中,保存着以前本能欲望得到完整满足的记忆,而这种记忆将促使人们为重新争取这样的满足状态而斗争。

马尔库塞进一步发展了这种思想。首先,马尔库塞认为,爱欲有一种内在的约束力、凝聚力,但并不具有反社会性,因而也并不必然与文明相冲突。其次,为了明确区分弗洛伊德所未能明确区分的爱欲受压抑的生物根源与社会历史根源,以证明建立一种非压抑性文明的真实可能性,马尔库塞在弗洛伊德的两个基本概念“压抑”与“现实原则”之外,又增加了两个相应的概念:“额外压抑”和“操作原则”。弗洛伊德认为人的爱欲受现实原则的压抑,这无疑是正确的。但马尔库塞认为,还必须区分作为一般文明要求的现实原则与作为特定文明形式要求的现实原则即操作原则,区分基本压抑与额外压抑。作为一般文明要求的现实原则的根据是缺乏这个基本的事实。由于经济上的贫困和克服这种贫困所需的劳动,要早就文化就必须对爱欲作一定限度的限制、克制或延迟。这是一种基本的压抑。它是不可避免的,因而在一定意义上是合理的。但另一方面,物质资料(不管仍是缺乏的,还是已经丰富了的)分配方式与生产资料的劳动组织方式总是强加于人的。他们代表了特定文明阶段的统治利益,因而是操作原则。它们对人的爱欲所强行施加的压抑是在一般文明要求的基本压抑之外的、为维持特定统治形式所必需的额外压抑。

马尔库塞认为,在以往几个文明发展的阶段,由于爱欲受到这种双重的压抑,因此文明本身不遭受灭顶之灾,压抑就不能消除,爱欲就得不到解放。但在现阶段,文明不再与爱欲发生冲突,相反,文明的发展为消除压抑创造了条件:科技的发展可以把一切不悦的工作降到最低限度,甚至予以取消;物质资料的丰富可以消除匮乏的威胁。文明不必抑制人的本能,而应当允许这些本能履行自己的功能,使人尽可能获得最大的快乐和满足,这就是说,快乐原则与现实原则的冲突消除了,因而对爱欲的基本压抑也就没有理由存在了。然而人们面对的事实是,在现代发达工业社会里,人类的爱欲所受的压抑不仅没有消失和减轻,反而变本加厉地严重起来。很显然,这是这个社会的操作原则为维持这个特定社会的生存而对爱欲所作的额外限制。既然如此,消除这种压抑,彻底解放爱欲,就不会颠覆文明本身,而只会推翻现行社会的统治秩序。在此之后,一种没有压抑的文明就可能诞生出来。

马尔库塞指出,以黑格尔为顶峰的传统哲学一直用一种理性的逻各斯规定存在,认为最高的存在乃是精神。但现代哲学中,出现了由叔本华和尼采哲学为代表的一股逆流,它有自己的逻各斯即满足的逻各斯,并用意志和快乐来规定存在。马尔库塞指出,弗洛伊德思想的深刻意义也只有置于这股逆流之中,才能被认识清楚。弗洛伊德把爱欲规定为存在的原则,把死亡本能规定为非存在原则,因此在弗洛伊德二元心理学中,这两种本能的结合与传统形而上学中存在于非存在概念的结合是极其类似的。
0
《爱欲与文明》的全部笔记 4篇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