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尔德读书随笔 7.3分
读书笔记 困厄,悲哀,基督和艺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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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快乐和欢笑后面也许还有狂暴,粗糙,剧烈和冷淡,但在悲哀后面始终只有悲哀。与欢乐不同,痛苦不戴面具。艺术中的真理并非本质思想与偶然存在的任何统一;它也不是形状与影子的相似,反射在水晶上的外形与外形本身的相似;它也不是空谷回音,更不同于峡谷里能印出月亮和那喀索斯湖的清泉对月亮和那喀索斯的反映。艺术中的真理是事物与其本身的统一,是外在履行内在的表现,是灵魂的实体化,是充斥了精神的肉体本能。缘乎此,没有任何真理可与悲哀相比。对我来说,悲哀在很多时候都是唯一真理。其他事物是只能让人盲目和腻饱人的的眼睛和食欲的幻觉。而悲哀的结果则是世界的建立,这犹如婴儿和新星诞生时所有的痛苦。 2.确实,基督与诗人是并列的,他的整个关于人性的概念都恰恰源自于想象,并只有通过想象才能显现。上帝之于泛神论者,就像人之于基督,他是第一位把不同的种族想象成为一个整体的人,在他的时代之前已有众神和人类,唯独他看到生活的山丘上只有上帝和人,并通过充满同情的神秘主义感觉,使其本身的每一部分都形成了实体化,他根据自己的情感称自己为“上帝之子”和“人类之子”。他比历史上任何人都更能唤醒我们的其中浪漫经常显现的奇妙的品性。 3.最重要的是,基督是一个最大的个人主义者。谦卑只是一种表现形式,就像艺术家接受一切经验一样。基督经常寻找的则是人的灵魂,就是他所谓的“上帝的王国”——在每个人身上都可发现。他把灵魂比作细微之物,比作一小粒种子,比作一小撮发酵剂,比作一颗珍珠。这是因为人们只有摆脱一切异己的激情,一切获得的文化,一切使人变得或好或坏的身外之物,人们才能认识自己的灵魂。 4.基督不仅是个最大的个人主义者,他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个人主义者。人们试图把他理解为一个普通的慈善家,就像19世纪那些可怕的慈善家那样;或者把他归入非科学和感伤的利他主义者之列。但他确实这两者都不是。当然,他有怜悯,对穷人,对身陷囹圄之人,对低贱和不幸之人;但他更怜悯那些富人,那些享乐主义者,那些挥霍自由甘为物的奴隶的人们,还有那些着锦披锻,身居王宫的人们。对他来说,富裕和快乐比贫穷和悲哀,真是更大的悲剧。说到利他主义,还有谁比他更懂得决定我们命运的是天命而非意志,荆棘里采不到葡萄,刺蓟里撞不到无花果?——摘自《王尔德读书随笔》

5. 对一位艺术家来说,表达是他能够构想生活的唯一方式,对他来说,哑的就是死的。但对基督来说则不然,由于想象力的宽广和奇异这会令人充满了恐惧,他把整个无法理喻的世界和无声的痛苦世界当做自己的王国,并使自己成为它的永久的代言人。他选择那些我曾说因压迫而缄默的和那些“他的沉默只有上帝才能听到”的人们为他的兄弟。他为盲人寻找眼睛,为聋子寻找耳朵,为那些舌头劳累的人寻找叫喊的嘴唇,他的愿望是成为数以万计不会表达的的人的一只真正的喇叭,让他们以此召唤天堂。人们对待其悲哀和痛苦的艺术天性是他由此得以认识他的美的概念的方式,因此他感到,一种思想只有赋予它并制作成一个具体的形象时才有价值,他使自己具有悲哀者的形象,并因此而具有了古希腊的神也不曾做到的对艺术的吸引力和支配力。 6.像一切有诗人气质的的人一样,他爱那些无知之人,他懂得无知者的灵魂常常有让伟大思想居住的空间。但他不能接受愚蠢的人——这是些不能理解他们自己的全部观点的人,一个独特的现代类型,当基督说他们是一个类型时,概括他们是一些掌握了知识的钥匙,自己却不会使用,又不让别人使用的人,虽然这把钥匙也许是为打开上帝的王国之门而制作。反对庸人是基督发动的主要战争,这是每一个黎明之子都必须投入的战争,庸俗的风气是他生活的时代和社会的标注,表现在他们对思想的严重隔膜,他们的阴郁的社会地位,他们的乏味的正统观念,他们的对世俗成功的膜拜,他们的对生活粗俗的物质方面的全神贯注,他们对自己和自己的重要性可笑的估价。基督时代的耶路撒冷的犹太人是当代英国的市侩庸人的准确无误的复本。基督嘲笑体面是“粉饰了的坟墓”,并且始终坚信这句话,他视世俗的成功为一种应该全然蔑视的东西,除此别无可取。他把财富看作是人的累赘,他不愿听到生活成了任何思想和道德体系的牺牲品。他指出,形式和仪式是为人所设,并非人是为形式和仪式所创造。他把“坚守安息日主义”也当作应该加以轻视的那类东西。在中产阶级思想中那么亲昵的冷酷的仁慈,公开炫耀的博爱和冗长乏味的形式主义,他都给以彻底的暴露和无情的讽刺。对我们来说,所谓正统不过是种容易得到的愚蠢的默许,而对他们来说,正统成为他们方面可怕和使人麻痹的专制。基督把正统扫在一边,表示精神自有其独立的价值,他尖锐而又愉快的向他们指出,虽然他们常常在读法律和预言书,但他们实际上并不理解这两者所含有的最基本的思想。他反对他们把每一个独立的日子缴纳给既定的日常例行公事,就像缴纳薄荷和芸香似的,他宣称,生活的巨大价值完成于片刻之间。 7.当然,罪人必须进行忏悔,为什么呢?只因不是这样他就不能认识自己所做的事。忏悔的瞬间就是创始的瞬间。更有甚者,这是人改变自己过去的手段。希腊人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常常在他们的警句格言中说,“即使神也不能改变过去”,基督则表明,最普通的罪人也能做到这一点,这也是他唯一可做的事。基督曾被问到时做过这样的回答——我对此深信不疑——浪子为了曾与妓女挥霍其财务,曾让其猪因饥饿乞讨豆荚而伏倒在他膝上痛哭的一刹那,美和神圣的事情充满他的生命。要大多数人掌握这种思想是困难的,如果真如此,也许进监狱也是值得的。 8.生活的原动力和那些生活的原动力在其中已实体化的东西是不一样的。那些希望独立的自我实现的人永不知他们的去向,从某种意义上说,无疑,他们的不知是必然的,就像古希腊智者所说,认识自己,这是知识的最初成就;而认识人的不可知的灵魂是理智的最终成就。最后的目的是人自己。即使把太阳放在太平上称重量,计算出月亮的步幅,绘制出七重天星系图,仍然有人自己存在,谁能计算出人的灵魂运行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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