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城市 9.0分
读书笔记 全书
对雪

P18 但同时也十分清楚他们用以建构的材料,跟对方一样,都是字词。但是字词有如水晶,具有许多不同性质的切面和旋转轴,随着这些字词水晶摆放的位置,以及这些偏光的表面如何切割和层叠错落,光线就有了不同的折射。(《哲学与文学》) P19 文学的三种正确用法: ①替没有声音的说话,赋予没有名字的一个名字,特别是那些被政治语言所排除或试图排除的。 ②安置一种语言、视野、想象、心灵努力、事实之关联的模式,创造一个对于一切行动计划——尤其是政治行动——都很重要的既属美学又是伦理学的价值模型 ③认识到文学是一种建构,其中所包含的讯息,作者本身也全不知道,文学除了作者的部分之外,总是有一个集体与匿名的部分,因而推至政治也必须如此自我认识与自我质疑。 P16 在梦想中的城市里,他正逢青春年少;抵达伊希多拉时,却已经是个老人。在广场那头,老人群坐墙边,看着年轻人来来去去;他和这些老人并坐在一起。欲望已经成为记忆。 P20 但是,这座城市不会诉说它的过去,而是像手纹一样包容着过去,写在街角,在窗户的栏杆,在阶梯的扶手,在避雷针的天线,在旗杆上,每个小地方,都一一铭记了刻痕、缺口和蜷曲的边缘。 P26-27 城市与记忆之四 在六条河与三座山之后,耸立着佐拉,一座让见过的人永难忘怀的城市。但是,与其他值得记忆的城市不一样,它之所以难忘不是因为它在你的回忆里,留下了不寻常的意象。佐拉乃是一点一滴地停留在你的记忆力,让你记起绵延相继的一条条街道,街道两侧一栋栋的房舍,以及房屋的一扇扇门窗,虽然它们自身并无特出的美丽或珍奇。佐拉的秘密,就在于你的眼光浏览各种式样的方式,它们一个跟着一个,就像乐谱的音符一般,不可更动或取代。能够默记佐拉如何建造起来的人,如果晚上睡不着,可以想象自己沿着街道前行,依照次序,他记得在理发匠的条纹顶棚之后是铜钟,然后是有九条水柱的喷泉、天文学家的玻璃塔、瓜贩的摊子、隐士和狮子的雕像、土耳其澡堂、街角的咖啡屋,以及通往港边的小巷。这座无法从心中抹去的城市有如甲胄,像蜂巢一般,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想要记得的事物,存放在一格格的小蜂房里:名人的姓名、美德、数字、蔬菜和矿物的分类、战役的日期、星座、演说的片段。在每个观念与旅游巡回的每一点之间,可以建立起一种相似或对比,直接有助于记忆。所以,世界上最有学问的人,是那些记诵佐拉的人。 但是,我出发寻访佐拉,却徒劳无功:为了更加容易记忆,佐拉被强迫要静止不动,永保一致,佐拉因此凋萎了、崩解了、消失了。大地已经遗忘了她。 P41 第二章首 他所见到的,总是位于前方的某种事物,即使那是属于过去的事物,那也是一个随着他的旅途前进而渐渐改变的过去,因为旅人的过去,会随着他所依循的路径而变;不是指立即的过去,不是一天天的过往,而是指较为久远的过去。每当抵达一个新城市,旅人就再一次发现一个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的过去;你再也不是,或者再也不会拥有的东西的陌生性质,就在异乡、在你未曾拥有的地方等着你。 P43-44 城市与记忆之五 大都市的另一种额外魅力,乃是透过它的转变,我们可以怀旧地回望它的过去。 P45 城市与欲望之四 在那座灰石大都会费多拉的中心,矗立着一幢金属建筑,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水晶圆球。望入每个圆球,你会看见一座蓝色城市,那是一个不同的费多拉的模型。这些模型所表现的,那是这座城市如果由于这个原因或那个原因,而没有发展成今日我们所见模样的话,所可能采取的种种形式。在每个时代,某个人看着过去的费多拉,想象一种将它建造为理想城市的方法,但是当他做好缩尺模型时,费多拉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了,因而直到昨天还是一个有可能的未来,遂变成玻璃球里的玩具。 P88-89 城市与名字之一 关于阿革劳拉,在它的居民一直反复的事情之外,我几乎不能多告诉你什么:一整列的谚语式美德,一整列也是格言式的缺陷,一些古怪反常,以及一些拘泥规则的古板。古代的观察家——我们没有理由不设想他们诚实不虚——将恒久的性质分类,归属给阿革劳拉,确实与同时代的其他城市的性质可以相互比拟。也许,不论是为人传诵的阿革劳拉,或是看得见的阿革劳拉,自从那时候起,就没有多少改变,但是,原本怪异奇特的,现在却寻常无奇,原先看似正常的,现在却显得奇怪,而美德与缺陷在一套美德与缺陷的分布不同的符码里,失去了优点和耻辱。在这个意思下,关于阿革劳拉的说法没有一件是真实的,但是,这些叙述却创造了坚实且紧密的城市意象,反而,那些也许是从阿革劳拉的生活里推知的随口意见,却较少实质。后果如此:他们所谈论的城市,具有较多存在必须之物,而在它的基地上存在的那座城市,却较少存在。 所以,如果我想要向你描述阿革劳拉,根据我个人所见与经历,我应该告诉你那是一座没有色彩的城市,没有特色,只是随意地建在那里。但是这也不会是真的:在某些时刻,在沿着街道的某些地方,你会看见在你面前展开的暗示,意指着某种不可能弄错的、罕有的,也许是壮丽的东西;你想要说它是什么,但是,先前说过的有关阿革劳拉的每件事情,都拘禁了你的话语,而且强迫你重复,而非发言。 因此,居民依然相信,他们住在只随着阿革劳拉的名字成长的那个阿革劳拉里,而没有注意到在地上成长的阿革劳拉。而且,即使我是那种想在记忆里区别两种城市的人,还是只能谈论其中一座,因为对另一座城市的回忆,由于没有字词来相配,已经遗失了。 《第六章首》 P112 每次我描述某个城市时,我其实是在说有关威尼斯的事情。 (按:你千万别跟任何人谈任何事情。你只要一谈起,就会想念起每一个人来。——《麦田里的守望者》) P113 “记忆中的形象,一旦在字词中固定下来,就被抹除了。”马可波罗说:“也许我害怕如果我提到的话,会一下子就失去威尼斯。或许,我在提到其他城市时,我已经一点一点失去了她。” P136《城市与名字之四》 更多的衰败、更多的兴盛在克雷利斯一一交替。人口和习俗改变了许多;名字、地点和物品几乎没有留存下来。每个新克雷利斯,像生物一般坚密结实,有它的气味和呼吸,像珠宝一样展现光彩,古代克雷利斯的遗物,则破碎四散,一片死寂。没有人知道科林斯式的柱头,是在什么时候安放在柱顶上:只有一个柱头还有人记得,因为好几年来,它在养鸡场支撑了母鸡下蛋的篮子,然后它被移置到柱头博物馆,和收藏的其他标本排列在一起。时代承继的顺序已经遗失了;大家都相信存在有最初的克雷利斯,但是没有证据支持。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一定数量的物品在一定的空间里转移,有时候被一定量的新物品埋没,有时候损耗殆尽而没有递补;而规则是每回弄混一次,然后尝试重排。也许克雷利斯一直只是虚华无用的小碎片杂混一堆,分类混乱不清,过时而陈旧。 P181-182《隐匿的城市之二》 在瑞萨,生活并不快乐。人们走在街上,绞扭着双手,咒骂哭泣的小孩,倚靠在临河的栏杆上,并且对着他们的寺庙紧握拳头。早晨你从一个恶梦中醒来,另一个恶梦又开始了。在工作台上,你每次都用铁锤敲到手指,或是被针刺伤,或者,在商人和银行家的总帐里,各栏的数字都不对,在酒馆的锌皮柜台上,面对着一排空杯子,而那些低垂的头,至少隐藏了一般人的狰狞目光。屋子里的头更糟,你不必进去就可以知道:夏天,窗户里充满了争吵与盘子碎裂的声响。 但是,在瑞萨总是会有个小孩子在窗户里,因为看着一只狗而发笑,那只狗为了吃到石匠掉下来的一大片麦粥,跳上了棚子,石匠则站在鹰架上,对着在廊下端着一盘蔬菜炖肉的年轻女侍,喊道:“亲爱的,让我好好吃上一口!”而女侍很快活地将菜端给正在庆祝的一桩成功买卖的制伞人,因为一位尊贵的女士买了把白色蕾丝阳伞,要在赛场上炫示,她和一位军官陷入恋情,军官在最后一跃时,对着她微笑,真是个快乐的男人,但是他的马更快乐,因为在跳跃障碍时,它看见了一只飞翔空中的鹧鸪,这只快乐的鸟被画家由笼中放了出来,画家因为一笔一笔地画着这只鸟而快活,在书页的装饰处上洒落了红色、黄色的颜料,在那一页书上,哲学家说:“在悲伤之城瑞萨,也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一个人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一会儿,然后解开,然后又再次在移动的各点间伸展,画出了新颖又迅速的样式,因此,在每个时刻里,这座不快乐的城市,都包含了一座没有察觉到本身存在的快乐城市。” P183-184《城市与天空之五》 安德里亚建造得十分巧妙,每条街道都遵循着一颗行星的轨道,建筑物和社区生活的所在,复制了星座的秩序与最明亮的星辰的位置:安达利斯、阿福瑞兹、摩羯座、仙王座。城市的历法安排,使工作、公务和仪式都在一张图上与当日的天象相符印:因此,大地的白昼与天空的夜晚相互映照。 虽然是经过苦心的组织,城市的生活就像一个天体运行一般平静地流转,并且要求这种现象的必然性,不会屈服于人类的善变。在赞美安德里亚市民具有生产力的勤勉奋发,以及精神上的从容不迫时,我不由自主地说:我很可以理解你们自认是不变的天空的一部分,是精巧的时钟里的齿轮,所以你们谨慎小心,不对你们的城市和习惯做任何改变。安德里亚是我所知道的城市里,唯一最好是在时间中保持不动的地方。 他们惊愕地互相对着。“为什么呢?是谁这样子说?”他们带我去参观一条新近开辟,悬在竹丛之上的街道,一座原来的城市养狗场所在地,正建造中的影子戏院,而狗舍则移置到先前的麻风病院,这座病院在最后一位瘟疫病患痊愈后,就被废除了,还有——刚刚落成的——一座河港、一尊台利斯的塑像,一条平底雪橇滑行道。 “这些创新不会干扰你们城市的星象韵律吗?”我这么问。 “我们的城市和天空的对应十分完美。”他们回答:“安德里亚的任何变化,都牵涉了星宿之间的某种变化。”在每次安德里亚变化之后,天文学家就瞧瞧他们的望远镜,然后报告一颗新星的爆炸,或是天象上的某个遥远地点,由橘色变为黄色,某个星云扩张了,银河的某个旋涡星云弯曲了。每个变化,都蕴含了安德里亚的星宿的一系列其他变化:城市与天空永远不会是一个样子。 关于安德里亚居民的性格,有两项优点值得一提:自信和审慎。他们相信城市里的每样创新都会影响天空的样子,所以,在做任何决定之前,他们都会计算他们自己、这座城市,以及全世界的利害。 P194《连绵的城市之五》 或许,无论你从这个城市出发了多远,你只是从一个地狱边缘走向另一个边缘,永远无法离开? P201《第九章末》 他说:“如果最后的着陆点只能是地狱,一切都是徒劳无用,而且,当前的潮流,正是以越来越窄小的旋绕,推动我们走向那里。” 马可波罗说:“生灵的地狱,不是一个即将来临的地方;如果真有一个地狱,它已经在这儿存在了,那是我们每天生活其间的地狱,是我们聚在一起而形成的地狱。有两种方法可以逃离,不再受苦痛折磨。对大多数人而言,第一种方法比较容易:接受地狱,成为它的一部分,直到你再也看不到它。第二种方法比较危险,而且需要时时戒慎忧虑:在地狱里头,寻找并学习辨认什么人,以及什么东西不是地狱,然后,让它们继续存活,给它们空间。”

0
《看不見的城市》的全部笔记 34篇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