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达佩斯往事 7.9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南云禾Dagny

我在查阅父母在秘密警察档案部门的档案前夜,内心是十分害怕的,害怕父母的形象被永远打碎。 他们说,让睡着的狗躺着吧,不要自找麻烦。但是我想要真相,即使它令人痛苦不堪。

父母向匈牙利当局挑战,顽强勇敢地承当铁幕后硕果仅存的独立新闻人,直到被逮捕、审判和定罪为美国中央情报局的间谍,这一直是我们 的家庭身份的核心。

我们一家人在布达佩斯的时候是最相亲相爱的,因为外部世界充满敌意,于是父母和我们姐妹才抱做一团。

我扔向往那段身处危险和痛苦之中却又休戚与共的岁月。我怀念家人在布达佩斯的那种亲密无间。
要对付一个竟连他孩子的手绘图都要收集的国家,任何盔甲都是无济于事的

【序】 父亲的才起和教养与他的犹太身份造成的限制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影响了他一生的很多选择。 父亲有自己独特的精神疗法:1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可能也就真不在乎了。 2 对讨厌的真相视而不见 家庭相册上祖父母的缺席是个很大的遗憾,我们离开匈牙利时,装满相册的手提箱是很少东西中的一件。 我获得进入父母生活的宝贵窗口竟然要归功于20世纪最残忍的机构——秘密警察 父母和我们家过着完全不同于其他匈牙利人的高调生活,这是一种选择后的保护。一战后,父亲在一篇新闻稿中的发言使得他在未来的20年里都受到了全面的监视。 对于美国的新闻人来说,我家是抵达匈牙利的第一站,我的父母是他们心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父母的犹太出身,曾使他们成为旧政权的靶子,现在,“资产阶级”出身再加上对西方的情有独钟,又使他们成为新政府的目标

查阅档案对于我来说,除了知道祖父母的死因,我父亲在反纳粹抵抗运动中的角色,还有也会了解到他们有时是陷入完全绝望中的,这是对于孩子从来没有表现过的。 我的父亲担任美联社全职通讯记者,母亲是名义上的合众社驻布达佩斯通讯记者。但其实是我的父亲在同时向两家机构供稿。 父亲单枪匹马的报道,

不顾一切想唤醒美国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即战时的同盟国苏联像被击败的德国一样危险。

秘密警察开始在父母周围安插眼线,父亲给那些告知我们的人写报告。父亲发布的文章中,既不夸张也不渲染,只是直言不讳充满了讽刺的意味。1948年的时候,匈牙利的65名正式外国记者就已经只剩我的父母,和一位其实是秘密警察的人。 【二】

我们感觉到公寓外的世界不是友好的所在,这更加强了我们之间的亲密互信。

我们从小的生活条件很好,甚至有私人汽车和私人教师。儿童是意识侵蚀的开端。

每个小孩都知道,安德拉斯街60号窗台花盆中的红天竺葵,是秘密警察浇的水,为的是让他们的总部看起来和善友好。

于是我在学校里和家里听到的故事总是有两个版本。

现在看起来,这有点怪异;但那时却司空见惯,政治已渗透日常生活的每个角落。

父母对我们其实是很好的。在秘密档案中,我发现的那些细枝末节的往事证明了这点。讽刺的是,我得“感谢”这些档案,才能够使得过往细节浮现在我的眼前。 【三】 父母结合的一个原因是他们都是反纳粹的政治背景。 父母和很多特殊人物的关系门路,让秘密警察对他们态度复杂。 在美国公使馆顾问乔治阿博特给国务卿的备忘录中有这样的一段:

马顿的根本困境在于,他以往的冷静、镇定建立在自己专业新闻人的“常态”上,但随着“常态”上的依据逐步受到侵蚀,现在要改建在自己的勇气和毅力上。

父亲为美国正名,建议公使让一个非洲裔美国人担任工作,这让匈牙利政府对外宣传美国是种族主义国家的宣传机构恼羞成怒。 【四】 美国人在匈牙利的活动十分受限制,还有着语言上不可逾越的障碍。但他们和我的父母不同,他们可以有随时离开的机会。 我和父母是外国外交官和他们孩子中仅有的外国人。有的美国人对父母也有着一定的怀疑,但是对他们的勇气依旧大加赞赏,有的不仅怀疑,还认为他们是嫌疑对象,是需要彻底隔离交流的。 【五】 父母为了我们的“正常生活”忍受了太多心里压力。他们预见了自己即将被捕。 父母希望能够找到出境的方式,在去寻找一个水手的道路上差一点车祸身亡。 斯大林死了,但是匈牙利那些特务和告密者操纵的恐怖机器仍在运转。人们的乐观显得过高估计。拉克西转到幕后。 父亲顺手拿走的国家预算表成为后来逮捕他的证据。告密的是一个成为特工的美国人。

与美国人分享限制文件已超越记者的责任,从冷战的角度看,更容易被解释为间谍行为。爸爸为他不顾后果的傲慢,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六】 英国经济参赞Gerald Simpson和妻子Peggy,后者和我父亲的亲密关系几乎导致我父母婚姻的破裂。 拉克西重新执政,父亲预见他们将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秘密警察预备审讯父亲,但是在审讯备忘录中留下来招募他为双面间谍的企图。 【七】 父亲被带走。母亲知道自己也将被带走。 【八】 即使在纳粹暴政时期父亲都没有如此无助过。

一个人与自己家的生活和家人,一瞬间一刀切断,无声无息。

牢房难友也大多是告密者,他们的奖赏是更好地食物 不让父亲知道关于家人的消息才是逼他就范的最有效武器。 宁愿放弃家庭以求得他们的安全 【九】 母亲在营救父亲的事情上展现了极大的智慧。 拉约什是我家有难时期坚定的朋友 美联社利用舆论不断施压 【十】 母亲被捕。 我在档案中看到的一句话,让我彻底打消了在查阅一开头抱着的恐惧和担忧

审讯期间,安德烈马顿没有揭发一名匈牙利公民

我在阅读档案过程中的心灵压抑,活人被压缩成为简单的符号,其人性、情感全被洗涤的一干二净。 【十一】 父亲的屈服,他在招录中开始变现出来不同以往的痛苦和悲观。想要自尽,但是口袋里的针实在太小,折腾了一个小时都没有达成目的。只能靠搜集每天两片的镇静药。 审讯者的世界非黑即白,非左既右,他无法认识到,新闻人是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好奇的人类存在的,不用成为冷战两巨头的受雇附庸。 审讯者唯有有效的法宝也是我父亲最薄弱的环节。家庭、妻子和小孩。 父亲非常担心我们被国家安排的机构收养,成为当局的土耳其禁卫军。 【十二】 我们姐妹被送到一家贫苦需要钱的斯文人家,受到照顾,在被允许和父母通讯的时候,无论是我们的文章还是照片,都尽量显得积极。在这期间,有很多美国人来探望过我们,包括美国公使克里斯琴雷芬达尔。 【十三】 审判。 父亲对于审判做了最坏的打算,死刑或长期监禁,对自己成为孩子累赘的恐惧大于对死亡的恐惧。他也不能理解为何是在国际情势整体改观的1955年才抓捕他。由于长期隔离的心理作用,他开始反思自己所做的一切,希望找到接受处罚的理由。 我阅读的档案中,有一份父亲被要求描述在做美联社记者时接触到的外交官和新闻人。他从社会学和心理学的角度看待社会的方式十分新奇,他对人物的描绘充满了类似毛姆小说人物的诱人细节。但是却没有任何牵涉到政治的方面。 我留意了父亲对于格拉斯佩尔的描述,这种看似喜爱热闹的年轻人的热闹让我理解了为何后者可以长期将父亲出卖。 父亲被室友告发私藏安眠药,从而救回一命。 父母在开庭前有相见的机会,母亲特地在简陋的环境下整理仪容。他们为彼此容貌的改变大为吃惊,抱头痛哭。 父亲提出离婚,因为不希望出狱后成为家人的负担。 父亲判决13年,母亲6年,这印证了他们的担心,他们会错过女儿的童年。 在牢狱中的日子,父母之间的关系开始变得亲密。 【十四】 定罪后,父母的生活里被安排了大量的翻译工作,甚至有工作台和打字机。 一本字典成为父母之间传递信息包括情书的工具。 家里的四个人都在用各种方式对抗这一年的伤痛。 美方的声援。不干涉内政而是从新闻自由的角度去辩驳。 在很多熟人不敢来探望我们之时,很多陌生人却是以援手。比如一位美国犹他州盐湖城的医生。 【十五】 母亲突然在隔年我的生日出现。内因是赫鲁晓夫的去斯大林化。 匈牙利的国内局势发生变化,人们会更加关注美联社从匈牙利国内发出的消息。 拉科西被解雇。 母亲去探望了父亲,用巧妙的方式让他明白,国内的局势已大为改观,他应该有信心等待一家团圆。 母亲获释的条件是向秘密警察定期汇报在美国公使馆等地方的活动情况。 8月15日父亲获释。打车来的出租车司机对于局势依旧怀疑,他看了太多的人进去,却很少有人出来。 获释之后的父亲虽然在外表看上去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监狱的时间,的确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十六】 十月事件爆发。拍摄斯大林像刚刚倒塌时的照片。 革命是父亲一生中最重要的新闻,却难以找到送出的方式。 我们在美国公使馆的避难 革命后的公民抗命,罢工,是匈牙利从未有过的。母亲取得了罢工事件的关键信息,而这也成为特务的致命线索。 父亲想带着我们离开匈牙利,迫在眉睫的是要取得护照。 【十七】 1957来到美国领奖,我对美国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好。 我们想要成为普通的美国小孩,而不是旧世界的遗老遗少 【十八】 即使到了1962年,匈牙利国外情报部门也想要对我们一家进行外围监视,想要招募父母中好下手的一位为政府工作。

读档案,我的反应像是看一部已知道有幸福结局的电影,但还是为男主角做出突然对危险动作而捏一把汗。

【二十】 在档案中我看到,对于与西方接触过密一事,不仅是匈牙利方面,美方对此也有很多怀疑。 我对于父亲可以平衡两方间谍一事表示叹为观止。

人类中相当部分的人群曾这样活过,在某一地点,在某一时间。因此,在这些故事被人遗忘之前,在我们继续迈步之前,让它水落石出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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