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卡列尼娜(上下) 8.5分
读书笔记 翻译得乱七八糟的high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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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并不爱她,对此他至今倒也无悔。他所后悔的,只是没有把那件事更好地瞒住她。 他甚至觉得,她身体虚弱,人老珠黄,姿色平常,毫无出众之处,仅仅是一位家庭慈母,平心而论,她应该是宽大为怀的。结果事情却闹得适得其反。 “哎呀!”他垂下了头,漂亮的脸上露出忧愁的表情。“去还是不去呢?”他自言自语,但内心却在说,不必去了,除了虚情假意不会有别的,他俩的关系已经不可修复,因为既不能使她重新具有魅力而激发爱情,也不能把他变成失去恋爱能力的老人。现在除了虚伪和谎言,不可能有别的结果,而虚伪和撒谎却是有违他的本性的。 妻子在一天天衰老,而你还充满着活力。转眼之间你就感到,无论你怎样尊重妻子,已经不可能爱她。在这种时候突然有了爱情的际遇,你就毁了,毁了! 2. 对于只懂得非柏拉图式爱的人,根本谈不上什么悲剧。这种爱决无悲剧可言。‘由衷感谢您带给我的享受,祝您好运’,这就是所谓悲剧的全部。对于柏拉图式的爱,更不可能存在悲剧,因为这种爱完全是纯洁无瑕的。 3. 今晚他们两人第一次相遇,她觉得这将是决定她命运的一晚。她老是在想象他们两个人,时而逐个地想,时而合起来想。当她回忆往事时,她怀着快慰和温馨想起了和莱温相处的日子。回忆童年,回忆莱温和她已故哥哥的友谊,使她和莱温的关系带上了一种特别的诗意美。她确实知道莱温爱她,这种爱使她得意和欣喜。所以回忆莱温时她的心情是轻松的。弗龙斯基是个风度文雅、神态从容的人,基季想到他时感到有些局促不安,似乎在他俩的关系里掺进了某种做作的成分。这做作不是在他而在她自己,因为他是那样朴实可爱。相比之下,和莱温相处时她觉得自己非常单纯而开朗。然而,当她把自己的未来和弗龙斯基连在一起时,她眼前就浮现出幸福光明的前景。而和莱温连在一起时,她则感到前途迷茫。 4. 不知道你心里现在对他还有几分爱。这个你自己清楚,这一点爱够不够去宽恕他。要是还有的话,你就宽恕他吧 5. 她看见的安娜是全新的、全然出乎她意料的一个人。她明白了,安娜不能穿紫色,她的美就在于她永远从服饰中凸现出来,她的衣着毫不引人注目。她身上的饰有豪华花边的黑色连衣裙并不引人注目,那只是个画框,人们所注意到的,只有一个朴素、自然、娴雅、快乐而活泼泼的安娜。 她越是一次次看到他们,就越相信自己的不幸已经铸成。她发现他俩在这人头攒动的大厅里旁若无人。她在弗龙斯基那张总是神色坚定而自信的脸上,看到了使她吃惊的慌乱和驯顺的表情,就像一只伶俐的狗犯了过失那样。 安娜微笑时,笑容会传染给他。安娜沉思时,他也严肃起来。一种超自然的力促使基季目不转睛地望着安娜的脸。她穿普通的黑色衣裳显得很美。戴镯子的胖胖的手也很美。围着珍珠项链的脖子、发式散乱的一头鬈发、娇小的手脚的优雅轻盈的动作,还有那张充满生气的漂亮的脸,她的一切都是美的,只是这美中含有一种可怕和残忍。 6. 书房被拿进来的蜡烛慢慢照亮。房间里熟悉的东西一件件显露出来:鹿角、书架、通气孔早就该修理的壁炉、壁炉上的镜子、父亲坐的沙发,还有那张大桌子,上面摆着本打开的书、一个缺角的烟灰缸和一本他写了字的练习簿。看到这一切时,他心中产生了瞬间的疑虑,不知自己是否能安排好一路上幻想的那种新生活。仿佛这些生活陈迹攫住了他,在对他说:“不,你离不开我们,你不会变成另一种人,你还像过去一样:疑虑重重,自怨自艾,本性难移,自甘沉沦,终生期待幸福而得不到幸福,也不可能得到它。” 这是他的物品在对他说话。 7. 她一再对自己说,弗龙斯基是那种随处可见、千人一面的年轻人中的一个,她永远也不该去想他。但是这会儿,在同他相遇的最初一瞬,一种喜悦和骄傲的心情就攫住了她。她无需问他为何会在这里。她心里十分明白,就好比他亲口对她说:他到这里来,就因为她在这里。 同他相遇时她产生了一种对自己不满的感觉,这使她特别吃惊。这原是她熟悉的、由来已久的感觉,好像她对丈夫的关系里存在着虚情假意。从前她不曾注意到这种感觉,现在她清楚而痛苦地意识到了。 这一切会有什么结果,他不知道,也不去想它。他只觉得,他以前所有驰心旁骛的精力现在终于集中起来,拼命追求一个美妙的目标。他为此感到幸福。他只知道,他对她说了真话,她在哪里他就奔向哪里,他一生的幸福、生活的唯一真谛就是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 8. 在彼得堡下车时,虽然一夜没合眼,他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像洗了个冷水浴。他站在车厢边,等着看她下车。“还能再看她一眼,”他不觉微笑着自语道,“看到她走路的姿态,看到她的脸。也许她还会说几句话,回过头来望望我,笑一笑。”但是,他还没有看见她,却先看到她丈夫由站长毕恭毕敬陪着从人群里走过来。“啊,对了!是丈夫!”此时弗龙斯基才头一次清楚意识到,丈夫乃是和她联系在一起的人物。他也知道她有丈夫,但是不愿相信其人的存在,现在亲眼看见了这个有脑袋、有肩膀、穿黑裤子的人,特别是看见这个丈夫以占有者的姿态,从容地拉住她的手时,他才完全相信其存在。 她想起有一次她告诉丈夫,在彼得堡他的一个年轻下属几乎向她表白了爱情,可是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却回答说,社交界任何一个女人都会碰上这种事,而他完全相信她能够掌握分寸,他不会让嫉妒来贬低她和自己。“这样看来,没有必要说了?是的,感谢上帝,没有什么可说的,”她自语道。 她脱下外衣,走进卧室。现在她的脸上不仅没有了她在莫斯科时从眼睛里和微笑中迸发出来的那种生气,相反,她心中的火花仿佛已经熄灭,或者隐藏到遥远的什么地方去了。 起初,安娜确信自己对弗龙斯基的放肆追求感到不满。但是,从莫斯科回来后不久,她去参加晚会以为能见到他而他却不在场时,她便怅然若失,因此她终于明白,她一直在欺骗自己,他的追求不但没有使她不快,反而成了她全部的生活乐趣。 9. 我真佩服他们父母。据说这门婚事纯粹是感情的结合。” “感情?您真有反传统思想!今天还有谁谈感情啊?”公使夫人说。 “有什么办法呢?这愚蠢的旧习气并没有过时,”弗龙斯基说。 “有这种习气的人可要倒霉。我了解的一些幸福婚姻都是理性的结合。” “可是,一旦被人漠视的感情苏醒了,理性婚姻的幸福就会烟消云散。” “双方都胡闹够了再结婚,这就是我们所谓的理性婚姻。就像害猩红热一样,人人都要经过的。” “那么,爱情就像牛痘一样,要预先人工接种了。” 10. “您为什么对我说这话?”她严厉地瞪着他说。 “您知道为什么,”他两眼直勾勾地迎住她的目光,大胆而高兴地回答。 您还不知道吗,您就是我全部的生命。我无法平静,也不能给您带来平静。把整个的我,爱情……是的。我不能把您和我分开来想。在我看来,您和我是一个整体。我看今后我和您都不可能得到平静。可能只会有绝望和不幸……也可能会有幸福,真正的幸福!……难道就没有幸福的可能吗?”他声音小得只是动了动嘴唇,但她听见了。 她费尽心思想说出应该说的话,结果却只是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无言以对。 “原来如此!”他喜出望外地想。“我已经快要失望了,好像不会有结果了,可是——原来如此!她爱我。她承认这一点。 11. 安娜信口说着,她自己听着这话,对自己的说谎本领感到吃惊。这话多平常,多自然,多像她真的想去睡觉!她觉得自己穿上了一副刺不透的谎言铠甲。她感到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帮助支持她。 有一个梦几乎每夜都来困扰她。她梦见两个人一起做她丈夫,极亲热地一起爱抚她。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哭着吻她的手说:“现在多么好啊!”阿列克谢·弗龙斯基也在这里,他也是她丈夫。她很奇怪,为什么过去以为这种事情不可能,而现在,她笑嘻嘻地对他们说,这样就简单多了,这样他们两个人都心满意足。这像是一场噩梦,不断地折磨着她,每一次她都从恐怖中醒来。 12. 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和妻子见面时总要找个第三者在场。 “我曾请求您在社交场合要举止得体,以免别人对您恶语中伤。我曾经同您谈过内心方面的问题,现在我不谈这个。现在我说的是外部行为。您的行为有失检点,我希望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 13. 她像一朵美而不鲜的花,花瓣没有脱落,却已经失掉了香气。她之失去对男人的吸引力,还因为她缺少那种在基季身上特别充沛的东西——被抑制着的生命之火及对自身魅力的意识。 14. 她永远感受不到恋爱的自由,永远沦为一个有罪的妻子,生活在恐惧之中,时时害怕自己的罪行被揭露,永远是一个为了和另一个无法与她共同生活的、不受约束的男人保持可耻的关系而欺骗自己丈夫的妻子。她知道,事情只会是这样,这实在太可怕了,她甚至不能想象这事会怎样了结。她忍不住像个受罚的孩子那样哭泣着。 15. 卑鄙?如果您想使用这个词,那么,告诉您,为了情人而抛弃丈夫和儿子,却又吃着丈夫的面包,那才叫卑鄙! 16. 他在世人眼睛里难堪的处境,妻子对他的仇视,以及那种神秘、强大的粗暴力量(它违背他的意向,支配他的生活,要求他服从它的意志,改变对妻子的态度)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他清楚地看到,整个社会和妻子都对他有所要求,但是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要求。他觉得心中油然产生了一种摧毁他的平静和舍身忘我的优秀品质的愤恨。他认为安娜最好是断绝与弗龙斯基的关系,如果他们认为这不可能做到的话,他甚至愿意重新允许他们继续这种关系,只是不要让孩子们受屈辱,别让他失去他们,别改变他的地位。不管这有多么糟糕,但总比决裂要好些,要是决裂了,她就会处于可耻的绝境,而他也会失去自己所爱的一切。但是他又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他事先就知道,大家都会反对他,不允许他做那种他现在认为十分自然和高尚的事,而是强迫他做错误的,而他们认为是正当的事。 他决定离婚,他考虑的是自己,而没有考虑到他将无可挽回地毁了她。现在他把这句话同自己对她的宽恕和对孩子们的眷恋联系起来,按自己的意思理解了这句话。按照他的理解,同意离婚,给她自由,就意味着夺走他对生活的最后依恋——他心爱的孩子们,而且使她失去走正路的最后支柱,将她推上毁灭之路。如果她离了婚,他知道她会同弗龙斯基结合,而这种结合是非法的,有罪的,因为按照教规,这样的女人,只要丈夫还活着,就不能结婚。“她和他结合,那么过一两年,要么他抛弃她,要么她又会和别的男人搞关系,”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心想。“而我同意这种非法的离婚,就要为她的毁灭担当罪责。”这一切他考虑了千百遍,确信离婚的事不仅不像他的内兄所说的那么简单,而且是根本不可能的。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话,他一句也不相信,对于每句话,他都有几千条反驳的理由,但是他听对方说话的时候,感觉到这些话正是那种支配他生活,而他只得顺从的强大的野蛮力量的表现。 他觉得自己理解而她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这种事:给丈夫制造不幸,抛弃丈夫和儿子,丧失自己的好名声之后,她怎么还能觉得自己充满活力、快乐而又幸福。 17. 与此同时,尽管弗龙斯基完全实现了自己的夙愿,但他并不感到十分幸福。他很快就觉得,夙愿的实现所给予他的幸福与他所期盼的那种幸福相比,仅仅只是沧海一粟。这次夙愿的实现向他证明,人们常常会犯一个错误,那就是把愿望的实现当作幸福。在他与她结合并改穿便服的初期,他感受到了他以前全然不知的那种自由和自由恋爱的全部魅力,他感到心满意足,然而为时不久。他很快就觉得,心里产生了许许多多的愿望和烦恼。他不由自主地抓住每一个转瞬即逝的怪念头,把它当作愿望和目标。 不能禁止一个人用蜡去替自己制作一个大玩偶,也不能禁止他去吻它。然而,假如这个人带着玩偶来到并坐在恋人面前,并像恋人抚摩他所爱的女人那样抚摩自己的玩偶,那么恋人定会感到不愉快。看到弗龙斯基的画,米哈伊洛夫就有这种不愉快的感觉;他感到既可笑又可气,既可惜又委屈。 18. “总之就是,”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回顾了自己婚后十五年的整个生活,心里想,“怀孕,呕吐,智力迟钝,对一切都麻木不仁,主要是人也变得极难看。 19. (哈哈哈哈哈哈) 请你别鄙视我。我不值得你鄙视。 20. 家庭生活中要采取什么行动,必须是要么夫妇感情完全破裂,要么夫妻生活和和美美。如果夫妻关系还能凑合,既不是前一种,又不是后一种,那么就不会有什么大的行动。 许多家庭年复一年过着老一套生活,夫妻双方都感到厌倦,其原因就是他们的感情既没有彻底破裂,也不和睦融洽。 21. 实际上她并不是吃哪个女人的醋,而是怨恨他的爱情日趋衰退。 所谓尊重,只是用来掩盖已失去爱情的心。要是你不再爱我了,那还不如明说。 “我要爱情,可是没有爱情。因此一切都完了,”她又重复了一遍说过的话,“也应当完了。” 除了去拜访威尔逊用了两个小时之外,安娜整整一天都在胡乱猜疑:一切是否完了,还是仍有和解的希望?她是否应当马上就走,还是与他再见面一次?她干等了他一整天再加一个晚上,临回自己房间之前,关照侍女转告他,她头疼。这当儿她又在暗自推测:“如果他听到侍女的话,还是来看我,这就意味着他还爱着我。如果他不来,那就是说一切都完了,到那时我就拿定主意该怎么做!……” 是的,他身上有一种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倨傲神气。自然,也有爱情,但更多的是取得成功的傲气。他过去一直以得到我为荣。如今这已过去。没什么可值得神气的了。没神气可言,只有耻辱。他从我身上取得了所能取得的一切,现在他不需要我了。他把我看成了包袱,但是又竭力装作对我不做负心汉。可是昨天他走了嘴,他要我先离婚,再结婚,他是破釜沉舟了。他爱我,可是爱得怎么样?The zest is gone. 那个人想哗众取宠,显得那么踌躇满志,” 是的,我已经没有迷住他的魅力了。要是我离开他,他会从心底里觉得高兴。 我真不该痴痴迷迷做他的情妇,奢想得到他的抚爱。但是我又没法子,只能这么做。我的愿望使他反感,他的做法使我憎恨,这也是毫无办法的。难道我不知道他不会欺骗我,不会对索罗金娜有意思,不会爱上基季,不会对我变心吗?这一切我都知道,可是我并不因此觉得轻松。要是他不爱我,仅仅出于责任心才善待我,违心地对我表示温存,没有我所想望的那种爱情,那就甚至比恨我还要坏千百倍!那简直就是地狱!事实就是这样。他早就不爱我了。爱情一结束,仇恨就随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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