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边缘:历史记忆与族群认同(增订本) 9.0分
读书笔记 第四章:青海河湟地区游牧社会的形成
灯酱

为了适应这种资源贫乏且不稳定的环境,河湟牧民必须结合在聚散有弹性的人类社会群体中。配合人畜卓越的移动性,一个社会群体随时能分裂成更小的群体,或与其他群体聚集成更大的人群,来利用环境资源或逃避自然与人为灾害。这就是一般游牧社会中常见的“分枝性结构”(segmentary structure)。 汉文典籍中以“大豪”、“中豪”、“小豪”来称不同层级的羌人领袖。 在分枝性社会结构中,每个牧团都可以自由地加入或退出一个部落。他们缺乏中央化领导,部落首领的权威十分有限。 在汉代,为了对付汉帝国的入侵,羌人每次结盟时各部落都必须先解除彼此仇恨,交换人质取信,并发誓盟诅,由此可见部落结盟并不容易。战争结束后,结盟就解散了,各部又回到分散、对立的状态。然后,又开始各游牧人群间无休止的相互仇杀与争战。 部落间的战争与相互仇杀,主要为的是争肥美的山谷与邻近高山草场。汉代河湟主要羌人部落都是兼营农业的游牧人群。他们在春天出冬场(游牧社会人畜过冬的地方)后,先到河谷种下麦子,然后往山中移动,展开一年的游牧。秋季回来收割后,再回到冬场。如此在河谷中种麦,在附近山上游牧,生活所需大致无缺。因此,一个美好的山谷是各部落必争之地。为了争夺、维护一个山谷,部落成为最重要的社会组织,也因此任何超过部落的政治结合都是短暂的。 汉代游牧的河湟地区与东方的汉帝国相比,可以说是两个极端相反的世界。在汉帝国的世界中,皇帝统治着一大块地方。皇帝之下是各层级的贵族、官僚,他们也是大小不等的地主。这个巨大的政治体制,主要依赖着农人的徭役赋税来维持。在这个中央化与阶层化的世界中,强调的是尊卑之分,下位者对于上位者的服从与效忠,以及由此产生的社会秩序。西方半游牧部落所居的河湟是人群分散化、平等化的世界。因为环境是如此困苦,而人们的财产大都是长了四条腿的牲畜,所以分散、平等、自主成了普遍的生存原则。在这儿,每个家庭或牧团都为生存而努力,没有徭役赋税。“移动”使得人与人之间、人与群体之间的关系都是短暂的、易变的。因此,个人对所属牧团或部落的认同,以及对部落领袖的效忠,都不必是永久的。 公元前3000年,河湟地区的人类文明原是黄河中游地区仰韶文化的延伸。无论在物质文化还是经济生产方式上,两者都没有太大的差异。约从公元前2000年前后开始,两边各自发生一些变化。到了公元前200年左右时,河湟与黄河中游地区间的分野,不只是定居与迁徙、农业与牧业的差别而已。更重要的是,东方的汉帝国成为中央化、阶层化的世界;西方河湟地区则是各部落分散化、平等化的世界。于是,对华夏的中原帝国而言,一个人类生态的、社会的与意识形态的“边缘”已经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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