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精选集 9.1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加勒比海蓝

1 王一生孤身一人坐在大屋子中央,瞪眼看着我们,双手支在膝上,铁铸一个细树桩,似无所见,似无所闻。高高的一盏电灯,暗暗地照在他脸上,眼睛深陷进去,黑黑的似俯视大千世界,茫茫宇宙。那生命像聚在一头乱发中,久久不散,又慢慢弥漫开来,灼得人脸热。 ——阿城《棋王》 2 夜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王一生已经睡死。我却还似乎耳边人声嚷动,眼前火把通明,山民们铁了脸,掮着柴火在林中走,咿咿呀呀地唱。我笑起来,想:不做俗人,哪儿会知道这般乐趣?家破人亡,平了头每日荷锄,却自有真人生在里面,识到了,即是幸,即是福。衣食是本,自有人类,就是每日在忙这个。可囿在其中,终于还不太像人。倦意渐渐上来,就拥了幕布,沉沉睡去。 ——阿城《棋王》 3 这时已近傍晚,太阳垂在两山之间,江面上便金子一般滚动,岸边石头也如热铁般红起来。有鸟儿在水面上掠来掠去,叫声传得很远。对岸有人在拖长声音吼山歌,却不见影子,只觉声音慢慢小了。大家都凝了神看。许久,王一生长叹一声,却不说什么。 ——阿城《棋王》 4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古的东西涌上来,喉咙紧紧地往上走。读过的书,有的近了,有的远了,模糊了。平时十分佩服的项羽、刘邦都在目瞪口呆,倒是尸横遍野的那些黑脸士兵,从地下爬起来,哑了喉咙,慢慢移动。一个樵夫,提了斧在野唱。忽然又仿佛见了呆子的母亲,用一双弱手一张一张地折书页。 ——阿城《棋王》 5 “草原大得孤独,白云美得忧愁,我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最好的马,也许我还没有走遍草原。” ——阿城《洗澡》 6 难怪古人要在青铜食器上铸饕餮纹。饕餮是警示不要贪食,其实正暗示了所盛之物实在太好吃了。 ——阿城《思乡与蛋白酶》 7 “吃哪儿补哪儿”,吃猪脑补人脑,这个补如果是补智商,真是让人犹豫。 ——阿城《思乡与蛋白酶》 8 中国人在吃上,又可以挖空心思到残酷。这样的吃法已经是兵法了。 ——阿城《思乡与蛋白酶》 9 也有人装疯卖傻,哄抬自己,一谈到价钱,疯还是疯,但是一点也不傻。只可怜不明就里者,学得很累,钱呢,花得很冤枉。跟着感觉走,不知道会走成什么样。 ——阿城《跟着感觉走?》 10 有个要领奖的朋友问我“领奖时如何避免虚伪与虚荣”?这个难题可比昆德拉的“媚俗”,你怎么做都是“媚俗”,连不做都是“媚俗”。我说,观察,观察观众,观察颁奖人,观察司仪,观察环境,也观察你自己。这实际是一个造成两重人格的方法,将冷静的一重留给“自己”。 ——阿城《艺术与催眠》 11 印度佛教轮回的终极目的是要脱离现实世界,中国世俗则把它改造为回到一个将来的好的现实世界。这次输了,再开局,也许会赢,为什么要离开赌场?释迦牟尼的原意是离开赌场。 ——阿城《闲话闲说——中国世俗与中国小说》 12 说起文化的复杂,王安忆最近的小说《长恨歌》里透露出上海的文化软件中有一个指令是“笑贫不笑娼”。姿色是一种资本,投资得好,利润很大的,而贫,毫无疑义是没有资本。 ——阿城《爱情与化学》 13 文化也是暴力,它会镇压质疑者。 ——阿城《爱情与化学》 14 中国文化里的“享受痛苦”,一直有很高的地位,单纯的快乐总是被警惕的。 ——阿城《爱情与化学》 15 孔子说“学而优则仕”,学什么?学礼和技能,也就是当时的权力者维持当时的社会结构的“软件”,学好了,压抑好了,就可以“联机”了,“则仕”。学不好,只有“当机”。一直到现在,全世界教育的本质还是这样,毕业证书是给社会组织看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脸上或深或浅都是盖着“高等压抑合格”或“高等伪装成功”的印痕,换取高等的社会待遇。 ——阿城《爱情与化学》 16 “人之异于禽兽不过百分之一”,很具体,很险,很庆幸,是吧? ——阿城《爱情与化学》 17 说起来,艺术无非是千方百计产生一种频律,在展示过程中加强这个频律,听者、读者用感官得到这个频律,而使自己的情感中枢放电。我们都知道军队通过桥梁时不可以齐步走,因为所产生的谐振会逐渐增强,以至桥梁垮掉。巴赫的音乐就有军队齐步走过桥梁的潜在危险。审美,美学,其实可以解释得很朴素或直接,再或者说,解释得很煞风景。 ——阿城《爱情与化学》 18 刺激久了也会麻木,仰拍青松,号角嘹亮,落日余晖,琴音抖颤,成了令人厌烦的文艺腔,只好点烟沏茶上厕所。 ——阿城《爱情与化学》 19 名噪一时的“阅读理论”,过于将“文本”自我独立,所以对音乐文本的解释一直施展不利,因为音乐是造成频律直接影响中枢神经的反应,理性“来不及”渗入。 ——阿城《爱情与化学》 20 情感中枢对人类很重要,因为它使“亲情”、“友情”乃至“爱情”成为可能,不过说到现在,爱情还只是“硬件”的可能罢了。 ——阿城《爱情与化学》 21 “感情啊”,无数小说,戏剧,电影,电视连续剧都“证明”过,有点“谎言千遍成真理”的味道,而且味道好到让我们喜欢。 ——阿城《爱情与化学》 22 眼前的这高高低低是亿万年自然形成的,香花毒草,哪一样也不能少,迁一草木而动全林,更不要说革命性的砍伐了。而且它们连“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关系都不是,皮、毛到底还是可以分开的。 ——阿城《闲话闲说——中国世俗与中国小说》 23 记得听张光直先生说中国文字的发生是为通人神,是纵向的,西方文字是为传播,是横向的。 ——阿城《闲话闲说——中国世俗与中国小说》

0
《阿城精选集》的全部笔记 142篇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