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女圖 8.7分
读书笔记 你母
劉彧祈
給人揭穿了大不了走,無所謂,你母金好,五歲就在街上賣生果,好小就知道,人嚇人,不是人嚇你便是你嚇你,不如你嚇人好過人嚇你,你母金好膽子好大,連英文字母有幾個都不知,便給她人嚇人嚇了份工回來,在中環律師樓做寫字樓助理,兼沖咖啡,洗杯,抹桌子吸塵都不用她,有清潔公司做,問題就是,看英文。 四十四歲,你母金好要戴老花眼鏡了,不敢在公司學,識到隔鄰會計師樓劉姐,跟她學,在廚房邊沖咖啡,一個一個英文字寫,也不難,學會寫字母就去社區中心成人班去學,英文初班,一句一句學,跟以前做廠一樣,朝八晚九,律師樓五點半下班,你母金好六點半才走,然後就上英文班,一星期三晚,你母金好都不知辛苦不辛苦,你阿爸阿堅沒用去做看更,看他不出三兩年就給人淘汰,人家要做護衛員要寫制服,精精神神,那像你阿爸阿堅成日烏眉瞌睡,工廠已經冇得做,那時侯是重后又怎樣,好一時不能好一世,你母金好,染黑了頭髮,星期天還在家,做肥素,敷面,中環的小姐們去給人按幾按,洗幾洗,幾百元一次,你母金好,自己做,四十四歲,好像給阿堅做小一樣靚,阿堅看著你阿母金好愈老愈好愈風騷,有得看沒得食,不敢說話你母金好賺錢比他多,只好心裡恨,在家裡見到你母金好走過乘機摸一摸她揩揩油,你母金好不禁瞇瞇笑,好多年沒有同阿堅行埋,分房睡各有各,他再也不敢碰她,你母金好便覺得,好自由。 四十幾歲,才覺得,都幾好。 阿母死都算死得好,入醫院兩個星期就去了,沒怎受苦,死前那個星期日醫生放她假,十一姊妹連九個孫七個女婿,幾檯人吃完一餐龍蝦宴,叫齊十二道菜,大家都不硬講是甚麼宴,心知是最後一餐,叫阿母盡量吃,阿母注射了嗎啡針,有畸興高采烈,光是笑,甚麼都吃不下去,你母金好說,吃不下,在口裡,舐一舐,舐點味道,都好,就吐出來,阿母將鮑魚含在嘴裡,像糖,好好味。吃完大餐就回醫院,半夜便死了,可能好開心。你母金好工廠關了,沒甚麼做,正好做喪事,葬完阿母就在中環上新工,剛剛好。 律師樓做了幾年就合併,其實即是關門,律師行叫合併,說起來好聽。你母金好都想著在中環再找工,誰知律師樓合併了還請她,律師都炒了都沒炒她,阿堅做幾做,做看更說明不准睡覺他一樣成天睡,不睡就聽收音機賭馬,給炒了,阿堅喊退休,說老了,你母金好想,你有錢你有閒就說老,你母金好可不敢說老,成頭家,一樣擔,幸好住公屋,你爸阿堅在家,到處睡,你母金好,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他是狗,還要是不請自來的流浪狗,其實阿堅人幾好,只是沒卵用,將來他先死,就好,你母金好死先,他就慘,他退休沒事做都要等係母好放工回來煮飯食,金好煮便吃,金好不煮便不吃,你母金好晚頭學完英文回來,一樣煮,心想都煮不了幾多年幾你吃,不是你死便是我死,煮飯煮一世,都算盡了我做女人的責任,自己給自己打分,七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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