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的本质 7.9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月下白桦

全文脉络: 第一章 问题 技术已经彻底的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亦或者可以说,“我们是如此彻底地改造了我们的环境,以致我们现在必须改造自己,才能在这个新环境中生存下去。我们再也不能生活在旧环境中了。”技术就像生活中的空气,寻常但又必不可少。然而空气不会像技术一样,在被人使用的时候给人带来担忧。我们有必要去追问有关技术深层次的问题,因为在我们这个时代,技术所展示的不仅是繁荣,还有被技术异化的生活方式——但人类喜欢自然。 关于技术,我们了解多少?概括来说,我们了解许多关于技术的“术”,但对其中的“道”知之甚少。这里缺失的是某一个一般性法则,它可以赋予主义一个逻辑框架,一个有助于填补这鸿沟的框架。之所以我们会缺失关于技术的“学”,可能是因为两个原因:一个是因为技术一直处于科学的阴影之中,另一个是那些认真思考技术的人大多数都是社会学家和哲学家(他们把技术看成一种客体,一个黑箱,缺少一种技术的内部视角) 关于技术,它的核心问题是“技术是如何进化的”。为什么进化这么重要?因为如果没有进化,没有一种常见意义的关联性,技术看起来就好像是自己独自产生发展而来的,挖掘框架的工作只是徒劳,另外弄清楚”进化“有助于我们理解“创新”的本质。那么,技术是如何进化的呢?作者认为主要有三个原理统摄了技术进化的过程:一、所有技术都是某种组合;二、技术的每个组件自身也是微缩的技术;三、所有的技术都是利用或开发某些效应或现象。 本书观察技术进化的视角,赋予技术以生命的意味,不仅因为技术内部有着“DNA”般的美丽联系,也因为技术自我创造、无中生有。这种视角的转换不是只是抽象的,还是技术角色大变换的真实反映——现代技术不仅是稍具独立的生产方式的集合,而且已经进化成创造经济结构与功能的语言。慢慢的,我们从生产固定的物理产品的技术转变到成为了新的目的可以进行无限的组合和装配的技术。经济学,也会因此而大为变化。 综上,本书的目的是要建立一个关于技术的理论——“一组连贯的一般命题”,并希望借此能够提供一个帮助我们理解“技术以及技术怎样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框架。 第二章 组合与结构 在谈论技术之前,我们需要界定概念的范畴。这里,作者运用三原理中的第一原理,给出了技术的三个定义:一、技术是实现人的目的的一种手段;二、技术是实践和元器件的集合;三、技术是在某种文化中得以运用的装置和工程实践的集合。 之所以给出了三个定义,是因为它们是从不同角度理解技术的,并各自属于不同的范畴。每个范畴下的技术的形成和进化都不同。第一个定义作为单数意义上的技术——例如蒸汽机,是作为一个新的概念而产生的,并通过修正它的内部结构得以发展;作为一项复数意义上的技术——例如电,则往往通过围绕某些现象和器件建构起来,并通过改变它的构件和实践而得以发展;而作为一般意义的技术——所有过去和现存技术的总和,则产生于对自然现象的应用,并随着旧要素组合而成的新要素,有机地成长起来。 在本书中,作者将更多地涉及第二和第三个技术范畴,特别是关于技术的集合是怎样进化的问题。但在本章,先集中讨论第一个技术范畴,注意下面的逻辑是环环相扣的。 从单数角度思考技术,这些单数形式的技术真的有共通的逻辑吗?有。凡是单数逻辑的技术,都拥有两个特征:一、技术是实现目的的一种手段,它是一种装置、一种方法或一个流程;二、技术提供功能,功能指技术要执行的某一类任务。 既然各种技术之间有共通的逻辑,那么是不是因为它们在组成方式上有相同的结构呢?是的。技术的最基本结构,包含一个用来执行基本功能的主集成和一套支持这一集成的次集成。 那为什么技术会是以这样的结构(模块化结构)演化的呢?将技术的构件模块化可以更好地预防不可预知的变动,同时还简化了设计过程。但只有当模块被反复使用且使用的次数足够多时,才值得付出代价将技术分割为功能单元。 技术模块化的结构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启示?一、技术具有层级结构:整体的技术是树干,主集成是枝干,次级集成是枝条,最基本的零件是更小的分枝;二、技术具有递归性:结构中包含某种程度的自相似组件,也就是说,技术由不同等级的技术建构而成。 技术的递归性有什么寓意么?一个寓意是指技术是高度可重构的,它们是流动的东西,永远不会静止,永远不会完结;另一个寓意是技术的组合必须是高秩序性的过程。 本章主要讨论技术之间共通的逻辑,但需要引起注意的是,技术之间差异非常之大。切莫因为有一点点共同点,而认为技术之间差不多。 第三章 现象 无论是简单还是复杂的技术,它们都应用了某一种或几种现象。现象是技术赖以产生的必不可少的源泉。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回答“技术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从本质上看,技术是被捕获并加以利用的现象的集合,或者说,技术是对现象有目的的编程。 在前面,技术被定义为实现目的的手段。但是除了技术,还有许多可以被定义为实现目的的手段,但完全不像是技术的事情,比如商业组织、司法系统、货币系统等。这里通过对技术本质的认识来进行辨析:人们一般意义上认为的技术,是基于物理现象之上的;而像商业组织之类的目的系统,是基于非物理现象之上的,就比如货币系统利用了“只要我们相信其他人会相信一种交易媒介是有价值的,而且何种信任会在未来持续下去,我们就会相信这个系统”的非物理性现象。需要注意的是,对于这两种技术,本书都有所讨论,这里是为了明确后续讨论的范围。 既然技术的本质隐藏在为达成目的而去组织、协调现象的过程中,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在最初,我们是怎样揭示并驾驭现象的呢?作者认为,现象是隐秘的,如果不去发现或发掘,现象是不能显现的。当然它们也不是随机散乱分布分,而是相互关联、成群聚居的,它们会依据使用效果而形成“矿层”、“矿脉”。在漫长的时间中,现象族群的成员一个一个被缓慢地、偶然地开采出来。有些浅层的现象,比如人类早期掌握的木头摩擦可以产热并生火的现象,是意外事件或偶然开发的结果;有些深层现象,比如由早期炼丹术士发现的化学现象,则需要系统、深入的调查研究;对于隐藏更深的现象,比如属于量子效应的核磁共振、隧道效应或受激辐射等,则需要知识的积累和现代技术来揭示了。它们的发现需要现代性的发现或再现的方法,换句话说,它们需要现代科学的帮助。 科学与现象之间的是怎样一种关系?科学提供观察现象的手段、科学提供与现象打交道时所需的知识、科学提供预测现象如何作用额理论、科学提供俘获现象、为我所用的方法。 于是,这里就碰到了“科学是如何揭示新现象的呢?”大致有三条途径:一、重新关注在实验过程中被忽略的细节;二、通过理论与推理寻找现象的蛛丝马迹;三、某种尝试的副产品。 科学和技术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关系很复杂。过去很多技术的诞生几乎与科学毫无关系。直到19世纪中期,技术才开始大规模地向科学进行“借贷”。科学之所以在这个时候链接到技术,不仅是因为它能对结果提供更多的洞见和更好的预测,还因为一些新的现象家族开拓被开发了。比如,电学和化学的现象家族,而它们处于一个如果不借助科学的方法和仪器就无法直接观察到的尺度或世界之中。因此,技术之所以应用科学,是因为这是去理解深层现象的工作机理的唯一方式。时光流转,科学(主要是科学思想)的会有机的成为技术的一部分,被深深地织入技术。而技术也同样地被深深地织入科学,科学通过观察和推理获得洞察力,但观察和推理又需要方法和设备。科学很大程度上是通过仪器和方法,即通过技术对自然进行探索的,比如望远镜、云室等,没有上述技术,现代科学根本不可能存在。由此可见,科学不仅利用技术,而且是从技术当中建构自身。综上,科学和技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科学建构与技术,而技术是从科学和自身经验两个方面建立起来的。科学和技术以一种共生的方式进化着,每一方面都参与了与另一方的创造,一方接受、吸收、使用着另一方。两者混杂在一起,不可分离,彼此依赖。 第四章 域 当现象族群被开发并加以利用以后,就自然而然地引起了技术的聚集。之所以个体技术要聚集成群,是因为它们分享了现象的族群和共同的目标、同一个理论。就像电以及电现象相关的设备和方法会自然而然聚集到电学中来,要素集聚成群,进而为形成可用的次级构件服务。作者将这种族群称之为域。个体技术和域之间差异很大,一项技术是要完成一项工作、达成一个目标,而且这个目标经常非常特殊;而一个域则不需要完成工作,仅仅作为一个工具箱存在。因此,个体技术对于技术体来说就如同程序对于程序语言一样。 工程设计是从选择一个域开始的,也就是要选择一组适合建构一个装置的元器件,这个选择过程,我们称之为“域定”。针对给定目的的“域”的选择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的。重新域定,是指以一套不同的内容来表达既定的目的。重新域定不仅提供了一套新的、更有效的实现目的的方法,还提供了新的可能性。这意味着技术的颠覆性改变。重新域定的力量是强大的,不仅仅在于它们提供了一套新的、更有效的实现目的的方法,更在于它们提供了新的可能性。可以说,域内发生的某些变化是技术进步的主要方式。实际上,域不仅定义可能性,而且可能定义一个时期的风格。时代创造着技术,技术同时创造着时代,可以说,技术比任何其他东西更能定义它们所描述的时代。 一个新的设备或方法是由一个域中适用的零部件,或者也可以说是适当的词汇聚集而成。从这个意义上来看,一个域构成了一种语言,但某个域在产生一件新的艺术品时,就相当于这个域在以某种语言进行表达。语言的组织必须依据语言规则,设计的建构也要根据域允许的组合规则进行,这种规则就是语法。一个域的语法决定它的元素如何被组装在一起,以及在什么情况下它们会结合在一起。它决定什么东西再起作用。这个意义上,我们有了电子学、水利学的语法,对应更精细的域,还会有次级语法和次次级语法。这样的语法从何而来?当然,毫无疑问,它最终一定是来源于自然。语法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我们对“特定域中自然是如何工作的”这个问题的理解。这种理解不仅来自于理论,也来自于经验积累。 对于域世界来说,每个域的所能都是独特的。某些域世界提供了特别丰富的可能性,另一些域世界则很有限,在所能方面会有限制。单一域的力量所在通常是那些最容易完成的部分,即不同域世界提供各自擅长的,互不相同的可能性。域反映着它们创造的那个世界的力量,但它们也同时反映着它的局限。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什么是静止的,待完成的东西随着域的演进及其基本现象边界的扩展而不断变化着。这暗示着创新不是发明以及对其的应用,而是在新的可能的世界中,将旧任务不断进行重新表达或者再域定的过程。 第五章 工程和应对的解决方法 到目前为止,我们探究了技术的本质,它的工作原理以及它最深层的含义等问题。在此基础上,我们形成了一套关于技术的逻辑和框架,用以说明技术在世界上是如何被建构和操作的。现在,已经不再将技术看作是作为整体的一块铁板了,而是将其看成具有内部解剖结构的事物。这样一个内部视角,能否使我们从与以往不同的角度去看待技术这个问题呢?作者认为至少会有两个新见解产生。一是关于技术在其生命周期中如何进行自我修正,从外部看,技术的生命周期可能表现为从一个版本到下一个版本的变化,从内部看,我们会看到某一技术的内部组件一直都在变化;二是关于我们如何看待技术的可能性,从外部看,每项技术看起来都是在完成某个目标,从内部看,会发现技术不仅是为了提供某种特定功能存在的,它实际上还提供了一个组合或编程的词汇表,从而开启一个可能的新世界。 一个好的问题可能是成功的开始,为此我们需要一个关键的、足可以引领我们本章和下一章探讨的问题来开始进一步的探究。进化的发生源自于新技术的不断形成,它们通过将已有技术作为组件来形成新面貌的方式,表明它们是脱胎于此的。那么,这种“形成”到底是怎样发生的?新技术的产生机制是什么?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是,它是通过某种根本性创新过程来实现的。但新的组件也来自于日常性的标准工程。根本性创新与日常标准工程放在一起,初看会令人感到有些诧异,因此值得挖掘一下其中的演化过程。 在这一章,将要讨论标准过程。标准工程是执行一个新项目时,在已知可接受的原则下聚集方法和设备的过程,是对已有技术的新的计划、试制和集成过程。标准工程大致有三个阶段——先从一个总体概念出发,然后细化可以完成这个概念的集成件,最后实行制造或建造。设计过程在沿着层级向下演进的同时,也会从需求特点或者需求物向外演进。目的本身决定总体概念的样式,总体概念又决定着需要什么样的核心集成件,核心集成件又决定需要何种次级集成件来支撑它们,次级集成件又决定它们所需的组件,但每个层次必须相互匹配。因此可以预想,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需要对理念、集成件和单元组件进行测试和平衡,并不断克服不断出现的困难。 那么关于问题的解决方案是如何被建构起来的呢?设计师先对某事产生意向,为了表达着这个意向而去挑选一个工具箱或语言,为了将这个存在于“想像”中的意向呈现出来而去预想出概念和功能,然后找出合适的组件去组合,从而最终表达那个想法。所以,设计即表达,标准工程也就是一个认识过程。 这种建构又是如何与组合关联起来的呢?当一个解决方案如果被使用的次数足够多,它就成为一个模块,并因作为适用于标准用途的模块而具有包容性,它自己也成为一项技术。当然,解决方案模块化并不意味着技术中最好或最合适的解决方案总会存活下来。可以肯定的说,流行的技术更趋于获得进一步的优势,继而被锁定,所以在技术“选择”中,存在一个正反馈的过程。 第六章 技术的起源 这章我们将讨论新技术是如何诞生的。新技术是针对现有目的而采用一个新的或不同的原理来实现的技术。 新技术是概念当中或实际形态当中,将特定的需求与可开发的现象链接起来的过程。新技术(发明)应该应用新原理,因此,发明有两大模式:一、肇始于链条的一端,源于一个给定的目的或需求,然后发现一个可以实现的原理;二、发轫于链条的另一端,从一个现象或效应开始,然后逐步嵌入一些如何使用它的原理。无论发明过程有多么变化多端,最终我们都可以将它们归为两大模式。 将上面的模式拓展开来,我们会发现科学和数学中德原创和技术中德原创没有根本性的不同。这种对应不是因为科学、数学和技术是一样的,而在于三者都是目的性系统。广泛来说,也可视为达到目的的手段,因此需要遵循同样的逻辑。三者的构成都始于形式或原理:对于技术,是源于概念性的方法;对于科学,是源于解释性的结构;对于数学,则源于真理和基本的公理结构。因此,技术、科学和数学的产生都是通过类似的试探启发过程——基本上是通过存在于问题和满足它的形式之间的一个链接来完成的。 因此,所有的发明都是目的与完成目的的原理之间的链接,并且所有发明都必须将原理转译成工作元件。 第七章 结构深化 虽然我们已经大致清楚新技术的起源,但对于个体技术还没有完整的解释。一项新技术会发展变化,那么技术的发展及其背后又隐藏着什么呢? 通常来讲,一项新技术的最初版本都是粗糙的。技术一旦走上发展之路,各种各样的版本就会随之出现。通过“内部替换”,开发人员可以用更好的部件更换某一形成障碍的部件。开发人员还可以通过寻找更好的部件或材料,或者加入新组件进行结构深化。 当调换部件和结构深化都不能再为提高性能做什么的时候,技术就成熟了。这时候,如果要想取得进一步的发展,则需要一个全新的原理。但新原理不能说出现就出现,即使出现了,它想要取代旧原理也不是那么容易。旧设计、旧原理往往已经被锁定了。这是为什么呢?一个原因在于,经过精致、繁复的过程之后,已经成熟的旧技术会表现得比它的新对手好;另一个原因是经济领域问题,即使新的原理发展得很好,表现得也比旧原理好,但是采用它可能意味着改变周围的结构和组织,这样做的成本过高,因而可能不会被实现;最后一个原因是心理上,旧原理可以持续下去是因为从业者不认可这个新原理带来的愿景和承诺。这样,新技术被非常成功的旧技术所阻碍,技术上的转换既不容易也不顺畅,这种对旧有的成功原理的锁定所引起的现象,我们称之为自适应延伸。当一个新的情况出现或要求在其他领域应用时,人们更容易想到用旧技术或旧有的基本原理加以解决,并且会通过“拉伸”它来涵盖新的环境。 上面的过程是一个循环过程。一个新的原理出现、开始发展陷入局限、其结构不断被精致化。环境结构和专业熟悉度被锁定在原理及基础技术当中。新的目的和变化的环境出现时,它们通过延伸锁定技术进行适应,从而产生了进一步的精致化。最后,已被高度精致化的旧原理已经超出它能承受的极限,因此将让位于新的原理。新的基本原理可能更简单,但在适当的时候,它会自己变得精致化,这个周期循环往复。 上述过程和库恩的科学哲学理论十分相似。之所以会这样,只是由于科学的理论体系是目的性的,因此它们遵循同样的逻辑,科学也会发展,碰到局限性,进行精致化,并在恰当的时候寻求替换。因此无论是科学还是技术,其发展变化的逻辑是相似的。 第八章 颠覆性改变与重新域定 域并不是若干单体技术的简单相加,它们是连贯的整体,对经济的影响也更大。任何新域,都产生于一个已存在的域——母域,而且参与者开始很少能意识到会发生“颠覆性改变”。但随着理解的深化和实践的固化,新域会慢慢忘记它的母域而横空出世,甚至会极大地提升国家竞争力。本章的主题是,域究竟是如何形成并发展的呢? 域的形成有两种模式:一是围绕核心技术联合而成的,一是从一个现象家族中建构起来的。 域有其生命周期:诞生-解决母域中特定的问题,在理解和实践中固化、发展;青春期-解决发展中的阻碍,产生可行的技术并应用于市场;成熟期-市场由狂热走向冷静,新的域以自己的方式深入地影响经济,进入稳定成长阶段;晚年-鲜有重要理念产生,有些域会被取代,但大多数还得以存在并服务人类。并不是所有域都能完成整个循环。一些域每隔几年就会通过重构自身(改变它们的特性)打破周期,即当一个域的关键技术发生根本改变时,它就会发生变异。变异分很多情况,比如变体再比如产生新的次级域。这一切都意味着,域,以及任何暗示技术体的东西,从来不能被条理清晰地定义。 技术体的出现于发展,会对经济有什么影响呢?我们可以说,如同个体技术一样,技术体也引起了经济模式的扩展性调整。但这样的回答过于简略与不完整。这个过程可以被扩展描述,我们将新的技术体看作是它的方法、设备、理解和实践的总体,然后将一个具体产业看作是它的各组织机构和商业过程的组合,以及它的生产方法和物理设备的组合。它们都属于我们先前定义的广义的技术。这两个技术一个来自新的域,另一个来自某个特定的行业,它们聚集起来并相互遭遇,其结果是产生了新的组合。事实上,如果以这种方式形成的新的组合足够强大,它们就可以创建一个新的产业,或者至少一个次级产业。 不过我们需要注意的是,技术之间的契合是需要调整,类似于第七章所描述的过程,域和经济互助式地进行共适应和共创新。我们将这样的共变和共创过程称为“颠覆性改变”。经济领域中的每个时代都是某种模式,是在商业、工业以及社会中能够达到逻辑自洽的一套结构,这套结构是由在当时占领主导地位的域来确定的。当新的技术体,如铁路、电气化、大规模生产、信息技术等渗透到经济当中时,旧结构可能崩溃,新结构便取代了它的位置。一度被认为理所当然的产业被废弃了,新的产业诞生了。旧的工作方式、古老的惯例、旧的行业开始显得古怪,工作和社会中的制度安排开始重构。 所有这些新技术的展开、经济的调试,都需要大量时间。之所以有一定延迟,是因为域和经济之间不是一个简单的采用过程,而是一个更大的、互相采用的过程。对于一场颠覆性改变来说,只有基础技术的改变还是不够的。一场颠覆性改变的完全展开需要等我们对那些围绕着新技术的活动(企业或商业流程)进行组织,并且直到这些技术也开始适应我们之后才算真正完成。为了实现这一切,新的域必须积累信徒和声誉,必须找到目的和用途;其核心技术必须能够解决障碍,并且填补组件之间的裂缺;它必须发展它的支撑技术,并且将它和使用它的技术桥接起来;它必须理解它的现象基础以及借由这些而发展起来的理论。 关于新技术体的建构非常引人注目的一件事是,它们的发展前沿通常会高度集中在一个或最多几个国家或地区。为什么会是这样?如果技术来自于知识,即关于即关于技术和科学的信息,那么,原则上讲,任何一个拥有工程师和科学家的国家都应该和其他国家一样具有创新性。毕竟,大多数国家应用的是同样的科学,同样的学术期刊,同样的知识、事实、真理、理念和信息。但真正前沿的技术,那些处于边缘的复杂技术并不是源于知识,而是源于别的东西,我将它们称之为“深奥的手艺”。深奥的手艺不只是知识,体是一套认知体系,来自于某种无法言明的文化。这样的认知根植于地方性微观文化中,一旦一个地区或国家因为行业秘密在技术提中领先了,这个地区就会处于更领先的地位,成功会接踵而至,形成对技术的地方性聚集作出的积极反馈或者收益递增效应。这就是为什么新的技术体会在一个或两个特殊区域聚集起来,并且很难被挑战的原因。因此,如果一个国家希望能够引领先进技术,它需要的不是投资更多的工业园区或含糊地培养所谓的“创新”,它需要建立其基础学科,而且不带有任何商业目的。 接下来总结一下本书对于“创新”的看法。我们可以将前面四章看成是关于创新的详细解释。这里没有单一的机制,而是大约4个相互独立的机制。创新存在于新的解决方案转变为标准工程的过程中,其间包含着许许多多微小的进步和修正,它们积累在一起共同推动着实践前进;创新存在于由发明引发的根本性新技术产生的过程中;创新存在于这些新技术在改变内部组件或者结构深化时,因增加组件而获得发展的过程中;创新还存在于技术体从出现到随时间而发展,最后创造性地改变了那些与之遭遇的产业的过程中。 这里谈的每类创新都很重要。并且它们中的每一种都摸得着、看得见,创新不是什么神秘的事。它的发生不是模糊地求助于所谓“创造性”。创新实际上只是另辟蹊径地完成经济的任务。面对我研究的案例,我一次又一次地强烈意识到,创新总是出现在人们面临问题的时候,尤其是在面对那些非常清晰的问题时。创新总是作为解决的方案出现,那些方案是由那些对组合手段或功能着迷的人想出来的。事实上,创新有两个主要的主题。一个是如何不断在现有工具箱里的零部件及实践中去发现或组合新的解决方案;另一个是产业如何不断将它们的实践过程同那些来自新的工具箱的功能组合起来。第二个主题与第一个类似,也是关于新的过程和制度安排的创造,是实现目的的新手段,但是它更为重要。这是因为重要的新领域遭遇到的是经济中所有的产业。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域将它们所能提供的解决方案与许多工业领域内部原有的制度安排方式结合起来。结果是,新工艺、制度安排、做事的新方式不仅仅是在一个地区内被使用,而是贯穿到整个经济中。 第九章 进化机制 组合是新技术的潜在来源。组合的威力,在于它的指数级增长。如果新技术会带来更多的新技术,那么一旦元素数目超过一定阈值,可能的组合数就会爆炸性增长。技术就如同生命体一样,它的进化与生物进化也没什么本质区别。这一章,主题就是探究“技术是如何进化的”。 前面,作者一直在讲技术是从原有技术中被创造出来的,之所以会这样,深层原因在于,任何目的性系统的新组件,都只有通过使用已有的方法和组件才能使其在现实中实现。也就是说,所有技术产生于已有技术,已有技术的组合使新技术成为可能。当然,说技术诞生于原有技术并不意味着技术是有意识的,或能以某种阴险的方式利用人类为它们自身的目的服务。技术集合通过人类发明家这个中介实现自身建构,很像珊瑚礁通过微小生物自己建构自己一样。所以,假如我们把人类活动总括为一类,并把它看成是给定的,我们就可以说,技术体式自我创生的。失去了这个前提,技术体只是珊瑚礁一样的有机存在。 自创生告诉了我们更多的东西。它告诉我们,历史是重要的:如果技术由于某种偶然以不同的序列出现,建立在这些技术之上的技术也会不同。自创生还给人一种感觉:技术是通过扩展延伸到未来的,也给连为我们一种去思考人类历史中的技术的方式。上述是主导技术发展的更大力量,接下来我们将把镜头推向更具体、更细节的机制。其中一股力量当然是组合,我们可以将它视为现有的技术体“供给”新技术的能力,无论是将现有的零部件进行总成,还是用它们捕获现象。另一股力量是需求,对要完成目的的手段的需求,还有对新技术的需求。将这些供给和需求整合在一起,就产生了新元素。 技术的进化机制就是“组合进化”。所有技术都是从已存在的技术中被创造出来的。如果新的技术会带来更多的新技术,那么一旦元素的数目超过一定的阈值,可能的组合机会的数量就会爆炸性地增长。有些技术甚至以指数模式增长。 即使已有技术的组合为新技术提供了一件潜在的”供应“,它们也只会因出现了某种需要,或说某种“需求”而产生。事实上,需求不是一个恰当的词。因为在青霉素或核磁共振还不存在的时候,根本无法在经济中对它们提出明确的需求。因此不如说我们应该谈论的是技术的机会——即技术可以有效地占据的利基。机会利基的出现召唤新技术的诞生。那么在人类社会或经济中,究竟是什么导致了机会利基的产生?第一个原因,显而易见是人类的需要。第二个原因,是因为技术促进了需求的成长,因为我们的需求是精致细腻的,它们对社会状况的依赖既精妙、轻松,又复杂、异常。第三个原因,是因为技术经常引发间接性的问题,这会产生提供解决方案的需求或者机会。 这些驱动的力量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宏大的图景,已有技术的组合提供了新技术的可能性:一种潜在的供应。而人类和技术的需要又创造出了无数的机会利基市场:一种需求。随着新技术的出现,需要进一步驾驭和组合的新机会持续出现着。所有这一切都自展式地前行。 那么这种自展是通过什么具体的步骤、机制来实现的呢?可以讲技术体看作是一个网络,这个网络是自我建构的,并且有机地向外部生长。其中具体细节内容较多,在此不述。 技术的进化有两个主要特点,首先技术的进化根本就没有可以预先决定的确切顺序,也不是完全随机;另外进化不是均匀的,变化导致变化,静止衍生静止。 与生物进化相比,技术进化到底为何?有什么不同?在生物进化中,变异和选择是第一位,而组合的发生是非常偶然的,但常常会有惊人的结果。对于技术来说,组合则是常态。每个新技术和新的解决方案都是一个组合,而且每个现象的捕捉都会应用一个组合。在技术中,组合进化是第一位,是常规定例。达尔文进化的变异和选择也存在,但是它们是靠后的,是在已经形成的结构之上产生作用的。 第十章 技术进化所引发的经济进化 经济是其技术的一种表达,它是一套安排,包含着集合进化的过程、组织、装置以及制度供给。它随着技术的进化而进化。因为技术是源出于技术的,它在技术的自我创造中获得传承,永远开放、永远新颖。因此,经济最终产生于创造技术的那些“现象”之中,归根结底,那个被组织起来为我们的需求服务的东西是“自然”。 这样的经济毫无简单性可言。这样的经济是一种结构,一种宏大的结构,它是互动的、包含着相互支撑的安排,存在于任何等级,历经几个世纪,不断从自身中生长出自己。这种结构进化是对构成经济的安排的不断重建,它是持续的、分形的、不可阻挡的。它会带来永不停止的变化。那么结构变化中有什么永恒不变的吗?经济在建构它的模式时总是汲取同样的元素:人类行为偏好、论述的现实基础、供求平衡的自明之理。这些在基本“法则”之下的元素总是相同的。 “经济学作为一门学科,经常为人诟病,因为,不像物理或者化学这些“硬科学”,经济不能保持一套不变的描述。但是这不是经济学的失败,而是正当和自然的。经济不是简单的系统,它是一个进化的复杂系统,其形成的结构永远随时间而变化。这意味着我们关于经济的解释也一定是随着时间而变化的。我有时候想,经济就像是夜晚的战场,它漆黑,在围墙上几乎什么也看不到。而大约半英里远,就有敌人的营地,可以听到悉悉簌簌的声音,可以感受到军队正在重新部署(当然,新的战略部署即使再好,也是在现有部署的基础上转化来的。)这时,突然某个人点亮了一团火,火光照亮整个战场的部署,各种炮位、安排、部队、战壕一下子变得一目了然,然后火光骤然熄灭,一切又复归黑暗。经济就是如此。经济中的华光就是亚当·斯密、李嘉图、马克思、凯恩斯,还有熊比特的理论。它们偶然照亮了一下战场,但真正的骚动和变换一直在黑暗中进行着。我们确实能够观察到经济,但是我们描述经济的语言,我们标明经济的标志,以及我们对经济的理解,都凝固在那燃亮的一瞬间—尤其是最近的一组大火中。 第十一章 我们的立场是什么 随着基因组研究和纳米技术的发展,生物正在变成技术,与此同时,从技术进化的角度看,技术也正在变成生物。两者已经开始相互接近并纠缠在一起了。经济作为广义上的技术,也已某种方式反映了这个现象。 技术从维多利亚时代那种以大宗材料为主导的技术模式中脱离出来,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而现在它又开始转换了:从只实现单一目标功能的流程或机器转换为采用不同组合以实现不同目的的技术。简而言之,经济正在变得具有繁衍能力。它关注的焦点从优化固定操作转变为创造新组合以及新的可配置的产品了。在繁衍性的经济中,竞争优势不是来自于资源储备及将这些转变为最终产品的能力,而是来自将深层知识储备转译到新的战略性组合的过程。具体表现为,从占有资源的角度获取国民财富的总量开始不如从占有专业科学及技术知识的角度获得的那样多了。 我们从20世纪由工厂和投入-产出关系构成的机器态经济转换到了21世纪有机的、相互联系的经济形态。 经济学正在逐渐开始回应这些变化。经济学的标准理论曾经是建立在可预测性、秩序、均衡以及行为理性等基本原理之上的,其他与之相适应的应该是长时期保持不变的大批量生产方式。但是随着经济发展趋于组合性,技术也更加开放、新的原理就会进入,并成为经济学的基本原理。秩序、封闭、均衡作为组织解释的方式现在让位于开放性、不确定性以及永恒的新颖性。 我们该如何看待我们的创造物—技术呢?技术的本质不是技术,它是一种看见自然的方式,原因在于技术是我们实现目的的手段,目的就决定了技术的本质。如果技术出了问题,那么问题并不在于技术,而是存在于随技术而来的态度之中——我们应该接受冷酷的、无意志的技术还是应该接受有机的、具有生命力的技术。 我们是人类,我们需要的不只是经济上的舒适。我们需要挑战、我们需要意义,我们需要目的,我们需要和自然融为一体。如果技术将我们与自然分离,它就带给我们某种和形态的死亡。但是如果技术加强了我们和自然的联系,它就确立了生活,因而也就确立了我们的人性。我们应该拥抱让我们和自然团聚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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