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格曼论电影 8.1分
读书笔记 第31页
JanM
最后,我不再搭理同伴,把梦留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寻求和人接触、充满幻想的孩子,很快地变成受过伤害,爱做白日梦而且狡猾的人。 然而,除了在梦中,爱做白日梦的人并不是艺术家。 很显然的,拍电影会成为我的表达方法。这种语言超越文字,文字技巧是我所缺乏的。这也超越我很不擅长的音乐,还有令我无动于衷的绘画,我突然有机会能和周遭的世界沟通,这种语言在灵魂之间传递,在感觉上几可逃脱知性的限制。 怀着幼年时期狂热的饥渴,我投身于自己选定的媒介,二十年来昏乱地供应梦想、感官经验、幻想、神智不清的妄念、神经衰弱、受约束的信念和纯粹的谎言,始终不厌倦。饥渴从未恢足,一再重现,金钱、名气和成功源源不绝而来,但基本上都是我狂乱作为下的无意义产品。我这么说,并不是要否定我可能已完成的事。 因此容我直言无讳,艺术(并不仅限于电影艺术)让我感觉其意义微不足道。 文学、绘画、音乐、电影和戏剧,都会自顾自地孕育生长。新的变化、新的组合自生自灭,从外表看来,动作急促紧张。艺术家急于对自己,也对日渐冷漠的观众,投射这个世界的图像;而世界已不再询问自己在想什么,又有什么感觉。在若干孤立的领域,艺术家受到惩罚,人们认为艺术是危险的,应该压抑或导正。不过,大体说来,艺术是自由、厚颜无耻又不负责任的。诚如我所说:艺术永远在紧凑甚至狂热地行动。我个人认为,它就像一张爬满蚂蚁的蛇皮。蛇死亡已久矣,肉被啃食一空,毒液早被吸干,但是它的躯壳仍可移动,充斥喧嚣的生命。 我希望也相信别人会有比较持平且客观的看法,我不厌其烦唠叨这么久,而且还坚称希望持续创作艺术,原因十分简单(找根本不想提纯粹物质上的动机)。 原因就是:好奇。一股永无止境、永不恨足、一再复苏、令人难以按捺的好奇心,驱使我向前,从不给我宁日,一直保持强烈的饥渴。 我觉得自己像囚禁已久的犯人,突然摇摇晃晃地闯入绝对的、喧闹的生活中,带着满腔猛烈失控的好奇心。我留神观察、四下注意,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奇幻、骇人而荒诞。我捕捉到飘扬的尘埃,或许是部电影,这又有何意义呢?这一点也不重要,但我却觉得有意思,我不断坚持那是部电影: 我开始独自应付我捕捉到的物体,或开心、或失意地忙碌着。我和蚁群互相推挤,我们正忙于一件浩大的工程,蛇皮在移动了。只有这个才是我的真理。我不求别人认同这一点,而 且如果把它当成永恒,也未免太贫弱了。把它当成艺术行动的基础,再持续个几年也就够了,起码对我而言是如此。 为了自己的缘故而当艺术家,有时并不见得愉快,不过有个很大的好处:艺术家和其他为了自己而活、孤独存在的人一样,有同样的处境。我们合在一起,可能可以组成一个同盟,在清冷虚空的苍弯下、温暖污秽的大地上,各自自私地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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