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全传 9.4分
读书笔记 玉座珠帘(三十一)
欧阳霈官

彭玉麟这一路下两湖,故事很多、很精彩。我摘了两个,一个是水师习箭,一个是王命锄奸。 慈禧全传 (bigbear924@sina.com) - 您在位置 #24714-24740的标注 | 添加于 2015年12月9日星期三 下午8:23:23

何得标,」他说,「你这双靴子很漂亮啊!」    何得标微带得意地笑了,抬起腿,拍拍他那双乌黑光亮的贡缎靴子,答道:「这还不算是好的。」    「这还不算好?噢,噢!」彭玉麟又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穿草鞋的日子?」   「怎么不记得?」何得标答道,「那时都亏大帅栽培,我不记得,不就是忘恩负义吗?」    「我并非要你记着我。我想问你,那时穿草鞋,现在穿缎靴,两下一比,你心里总有点感想吧?」    「感想?」何得标不解,「大帅说我该有什么感想?」    「那要问你,怎么问我?」彭玉麟为他解释,「你没弄懂我的意思,我是说,你现在穿着缎靴,回想到当初穿草鞋的日子,心里是怎么在想?」    「噢,这个!」何得标不暇思索地答道,「不是当初穿草鞋吃苦,那里会有今天的日子?」    彭玉麟语塞,觉得他的话不中听,却驳不倒他。本来也是,说什么「天下之志」,原是读书有得的人才谈得到,此辈出生入死,无非为了富贵二字。但从功名中求富贵,犹有可说,富贵自不法中来,则无论如何不可!转念到此,觉得对这些人不必谈道理,谈纪律就可以了。    于是他又指着何得标的右手大拇指问:「你怎么戴上个扳指?」    「噢!」何得标说,「这两年的规矩,上操要拉弓,不能不弄个扳指。」    「拉弓在那里拉?」   何得标一愣,「自然是在营盘里。」他说。    「营盘在那里?」彭玉麟问:「是江上,还是岸上?」    「岸上。」何得标说:「在船上怎么拉弓?」    「哼!」彭玉麟冷笑,「水师也跟绿营差不多了。」

那总兵不敢答腔,停了停问道:「今天请大人看操,是先看弓箭,还是--。」    一句话不曾完,彭玉麟倏然扬眉注目,打断他的话问:「你说什么?看弓箭?」   「是。请大人的示下,是不是先看弓箭?」    「什么看弓箭?我不懂!」彭玉麟说:「旗下将领,拿《三国演义》当作兵法,莫非你们也是如此?」    不知他这话什么意思?那总兵硬着头皮说道:「求大人明白开示!」    「我是说,你们当如今的水师,还用得着『草船借箭』那一套吗?我问你水师弁勇分几种?」    这还用问吗?分桨勇和炮勇两种,桨勇是驶船的水手,炮勇是炮手,打仗就靠这两种弁勇,此外都是杂兵。彭玉麟岂会不知?问到当然别有用意,那总兵便又沉默了。   「我不看弓箭!不但不看,我还要出奏,水师从今不习弓箭!你想想看,如今都用洋枪火炮,弓箭管什么用?这都是你们好逸恶劳,嫌住在船上不舒服,借操练弓箭,非得在陆地上设垛子为名,就可以舍舟登岸。好没出息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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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彭大人的话。」他说,「浙江的提督驻宁波,对浙西未免鞭长莫及。嘉兴营张副将,对部下也未免太宽厚。不过,也只有水师如此,浙江的水师,自然比不上长江水师的纪律。」    最后一句话是对彭玉麟的恭维,但也提醒了他。这一次奉旨巡阅长江水师,只限于湖南、湖北、安徽、江西、江苏五省,才能行使职权。浙江只有太湖水师营,因湖跨两省,兼归江苏水师节制。如果自己有钦差的「王命旗牌」也还好办,就算越省管这闲事,至多自劾,不过落个小小的处分,张虎山这一害总是除掉了。无奈虽有钦差之名,并无「王命旗牌」,这擅杀职官的罪名,却承受不起。    金参将见他沉吟不语而怒容不解,便知他动了杀机,于是替他出了个主意:「彭大人何不办一角公文,咨会浙江?一方面我回去面禀杨抚台,将张虎山革职查办,至少逃不了一个充军的罪名。」    「哼!充军?」彭玉麟冷笑道:「我要具折严参!不杀此人,是无天理。」    「回大人的话。」何穆接口说道:「今年因为大婚,停勾一年。」

何穆聪明:彭玉麟一身正气,找何穆来谈,就是要杀鱼肉百姓的民贼,此刻胸中应当是一团怒火,何穆这一句话奉承得妥当——浙江水师纪律涣散比不上长江水师,一是拍了长江水师的马,想必彭老也很受用;二是承认了彭玉麟所见的积弊,三来也为彭玉麟出了靠谱的主意,怎样启动王命旗牌来诛贼,顺心顺意,做事做人都是一绝。 职责明确:何穆一段话,说明白了王命旗牌的用法,了然了彭玉麟的地位。人之作为,常常在于巧妙。(彩蛋:请王命的过程描写。往下看) 大婚停勾一年:结合了彭玉麟上任的年份,与前面选妃的故事也是呼应,也说明了为什么一定要请王命旗牌,而不通过正常程序参劾。 ========== 慈禧全传 (bigbear924@sina.com) - 您在位置 #25044-25046的标注 | 添加于 2015年12月11日星期五 下午12:31:45

到了时候,张虎山便衣赴会,随带四名掮了洋枪的卫士。刑名老夫子暗中早有了布置,等把张虎山迎入后园水阁,便有相熟的差役把那四名卫士邀了去喝茶休息,隔离在一边。随后便请典吏到彭玉麟船上去伺候,同时传齐了吹鼓手等接王命,暗中关照了「三班六房」和刽子手,等着「出红差」。

好一番筹谋!

彭玉麟已先在花厅中等候。因为接王命的缘故,特为穿着公服,布袍布靴,相当寒酸,但有三样东西烜赫,一样是珊瑚顶子,一样是双眼花翎,还有一样更显眼:黄马褂。然而这还不足为奇,威风的是记名总兵,实缺参将,也是红顶子的武官为他站班,金参将之下是县大老爷何穆,这时也换了公服在伺候差使。

好大的阵仗!

你在营只有八年,自然没有打过长毛。又是司书,怎么会有打仗的功劳?」    这句话似乎把张虎山问住了,结结巴巴地好半天,才勉强道:「是保案上来的。」  彭玉麟当年奉母命避祸之时,一面在衡阳石鼓书院读书,一面在衡州协标下支马兵的饷当司书,深知其中的「奥妙」。司书在有些不识字的营官看来,就是「军师」,弟兄们则尊称之为「师爷」,有什么剿匪出队的差遣,事后报功,都靠司书,把自己带上几句,夸奖一番,事所必然。张虎山的所谓「保案上来的」把总,就是这么回事。

幸好彭玉麟是明白人,明白人就不会被糊弄住,所以才能顺顺利利地擒贼。也可见水师积弊。

我也知道你是花钱买的。不过,」彭玉麟钉紧了问:「人家是不是愿意卖呢?」    这一下张虎山说不出来了,只是磕头如捣蒜,「求彭大人开恩!」他说,「我一回去就把我那四个女人遣散。」    「遣散!你当这是裁勇?」彭玉麟冷笑,「倒说得轻松!看中意了,人家不肯也不行,不要了,给几个钱送走。世界上那里有这么自由的事!」    「那请彭大人示下,我该怎么办?」张虎山低着头说,「我知道错了,请彭大人治罪。」    「光治你一个强买民妇,逼死本夫的罪就够了!你知道石门百姓对你怎么想?恨不得寝皮食肉!」

小小一个把总,有四房家眷,空饷只怕吃得饱饱的。再加上这么一个强买民妇、逼死本夫的罪过,够他喝一壶的 说好的彩蛋:

「请王命!」   张虎山这时已面无人色,瘫软在地。金参将努一努嘴,立刻便有人上来,将他连拖带拉地弄了出去。何穆也疾趋而出,向在厅外待命的刑名老夫子重重地点一点头,表示开始动手。    于是「伺候请王命」的传呼,一直递到大堂,大堂正中一座龙亭,里面供着一面二尺六寸长的蓝缎长方旗和一面七寸五分大小的朱漆圆形椴木牌,旗和牌上都有满汉合璧的一个金色「令」字,上面钤着兵部的大印。这就是金参将专程从杭州继到的「王命旗牌」。    等彭玉麟在鼓乐声中向龙亭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站起身来,石门县的刑房书办,已带着差役抬过来一张公案,文房四宝以外,是一张杨昌浚与彭玉麟会衔的告示和一道斩标。彭玉麟站着勾了朱,将笔一丢,大门外随即轰然放炮,接着是「呜嘟嘟、呜嘟嘟」吹号筒的声音,夹杂鼎沸的人声,似乎宁静的石门县,从来就没有这么热闹过。

其实请王命的过程还是蛮隆重的,前面何穆跟张虎山说恐怕是大婚大赦天下的旨意到了,所以请了王命来,一句乱讲,就糊弄住了张虎山,张虎山的亲信一个都没惊动,三下两下便取了张虎山的首级。张虎山之错,在蛮横、在骄纵更在愚蠢还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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