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存在 8.2分
读书笔记 1
Mirror banana

不但小说,而且一切精神创作,唯有对人生的基本境况做出了新的揭示,才称得上伟大。 卡夫卡也好,昆德拉也好,他们的作品即使在政治的层面上也是富有批判意义的。但是,他们始终站得比政治更高,能够超越政治的层面而达于哲学的层面。正如昆德拉自己所说,在他的小说中,历史本身是被当做存在境况而给与理解和分析的。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政治批判也就具有超出政治的人生思考的意义。 仅仅在政治层面上思考和写作的作家、其作品的动机和效果均系于那个高度政治化的环境,一旦政治淡化(自由正意味着政治淡化),他们的写作生命就结束了。他们的优势在于敢写不允许写的东西,既然什么都允许写,他们还有什么可写的呢?比较起来,立足与人生层面的作家有更耐久的写作生命,因为政治淡化原本就是他们的一个心灵事实。他们的使命不是捍卫或推翻某种教义,而是探究存在之谜。教义会过去,而存在之谜的谜底是不可能有朝一日穷尽的。 ————小说只有上升到哲学高度 人生意义主题永垂不朽 在《小说的艺术》中,昆德拉称小说家为“存在的勘探者”,而把小说的使命确定为“通过想象出的人物对存在进行深思”,“揭示存在的不为人知的方面”。 按照尼采的说法,哲学家和诗人都是“猜谜者”,致力于探究存在之谜。那么小说的特点何在?在昆德拉看来,小说的使命与哲学、诗并无二致,只是小说拥有更丰富的手段,它具有“非凡的合并能力”,能把哲学和诗包含在自身中,而哲学和诗却无法包容小说。 我不认为小说是唯一的乃至最后的出路,然而,设计出一些基本情境或情境之组合,用他们来包容、联结、贯通哲学的体悟和诗的感觉,也是是值得一试的途径。昆德拉把他小说里的人物称作“实验性的自我”,其实质是对存在的某个方面的疑问。事实上,他们都是作者自己的疑问,推而广之,也是每一个自我对于存在所可能具有的一些根本性困惑,昆德拉为之设计了相应的人物和情境,而小说的展开便是对这些疑问的深入追究。 抗命不可能,任命又不甘心,“知命”便是在这两难的困境中生出的一种智慧。所谓“知命”,就是跳出一己命运之狭小范围,不再孜孜于为自己的不幸遭遇讨个说法,以猜测上帝所设的命运之谜为乐事。做一个猜谜者,这是史铁生以及一切智者历尽苦难而终于找到的自救之途。作为猜谜者,个人不再仅仅是苦难的承受着,他同时也成了一个快乐的游戏者,而上帝也由我们命运的神秘主宰变成了我们在这场游戏中的对手和伙伴。 命运的一个最不可思议的特点就是,一方面,它好像是纯粹的偶然性,另一方面,纯粹的偶然性却成了个人化不可违抗的必然性。一个极偶然极微小的差异或变化,很可能导致天壤之别的不同命运。命运意味着一个人在尘世的全部祸福,对于个人至关重要,却被上帝极其漫不经心、不负责任地决定了。由个人的眼光看,这不能不说是荒谬的。 在这部小说中,作者把这样的偶然性名之为人物的“生日”。不同的“生日意味着人物从不同的角度进入世界,角度的微小差异往往导致人生方向的截然不同。 一个人的生活历程中,那个因某种契机而意识到了人生在世的孤独,意识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和隔离的时刻是重要的,其深远的影响很可能将贯穿终生。无论在文学中,还是在生活中,真正的个性皆诞生于残缺意识的觉醒,凭借这一觉醒,个体开始从世界中分化出来,把自己与其他个体想区别,逐渐幸成为独立的自我。 有残缺便要寻求弥补,“恰是对残缺的意识,对弥补它的近乎宗教般痴迷的祈祷”,才使爱情呈现。因此,在残缺和爱情两者中,残缺是根源,它造就了爱的欲望。不同的人意识到残缺的契机、程度、方式皆不同,导致对爱情的理解和寻爱的实践也不同,由此形成了不同的命途。 残缺是绝对的,爱情是相对的。孤独之不可消除,残缺之不可最终弥补,使爱成了永无止境的寻求。在这条无尽的道路上奔走的人,最终就会看破小爱的限度,而寻求大爱,或者——超越一切爱,而达于无爱。 当诗人不只是把她作为一个异性来爱慕,而且认定她就是那个守护者之时,这就已经是爱情而不仅仅是情欲了。 这就是维特根斯坦说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在此程度内,世界只能是我的世界。这一主体意义上的自我不属于世界,而是世界的一种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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