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阳光的末日 8.8分
读书笔记 文明的“奴隶”
耕久

  公元1861年,马克·吐温坐火车和驿马车横越大部分的美国,并将他的旅程记录在《苦行记》中,发表于1871年。在驿马车的旅途中,靠近大盐湖的地方,他遇见一群说肖肖尼语的哥休特人,当时被白人叫做“掘食土人”。马克·吐温认为他们是“我所看过的最不幸的人”,并写道“(他们)不事生产,没有村落,也不聚集在一起形成明确的部落社区——一块毯子搭在灌木上以挡掉部分的雪,就是他们惟一的遮蔽处;却居住在我们国家中最崎岖、最寒冷、最令人厌恶的荒地。布须曼人和我们的哥休特人,显然是从相同的大猩猩、袋鼠、挪威鼠,或任何达尔文学说可以追溯到的动物而来的。”   甚至到今天,许多没有研究肖肖尼人或其他打猎/采集民族的人,仍和马克·吐温有相同的看法。多年来书籍和电影暗示肖肖尼人的生活一定是无尽的悲惨,一天又一天为寻找食物而挣扎;即使像本杰明·富兰克林如此地位的人也说,肖肖尼人的文化和宗教几乎不及格。   然而,马克·吐温、富兰克林和许多现代人都错了。如果当代文明最高的目标,是从糊口和片瓦的需求中解放,使人拥有休闲时间,得以思考人生的奥秘,那么肖肖尼人已经到达成功的巅峰。   我们的文化教导我们,文明(城邦)是技术创新(如农业)的结果,可以让人有更多的自由时间。有了自由时间以后,人们才创造出艺术、文学及宗教,并且探险宇宙。“原始”文化没有这些、因为他们没有时间。   然而,其实这正代表两个我们最致命的迷思。 休闲时间   每一个对历史和现代文化的研究发现,一个文化越复杂及越有阶层性,身处其中的人越需要努力工作,而他们的生活也越忙乱。只要看看一般中层管理者一星期工作多少时数(大约60),又有多少家庭有两位每星期40小时的工作者,每星期贡献80小时来付贷款和养家。   在城邦中,“自由”的“休闲时间”只有极少数人才享受得到:即经济和政治的统治者。而且,由于统治阶级并没有从事生产,因此生产者必须花更多的时间为他们制造食物。   肖肖尼人和其他任何人一样,平均每天需要2 000卡的食物热量。然而,因为他们是游牧民族,会随着食物来源迁徙,他们平均每天只花两小时去收集食物。当食物随着季节变迁而减少,他们就迁往他处。如果某种食物没有了,他们知道到哪里和如何去找到另一种。   多伦多大学的李理查教授发现一个有着类似结构的部落族群:非洲卡拉哈里沙漠的!Kung族,每星期用不到15个小时(大约每天两小时)来准备食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其他的时间他们用来玩耍、说故事并创作音乐。国家科学基金会的约翰·耶伦,在另一个非洲狩猎/采集者的族群——霍屯督人中间也发现相同的情形。 文化的深度   与马克·吐温的推测相反,肖肖尼人有相当精致且富有意义的文化和宗教。大抵而言,他们未曾受过饥荒或瘟疫之苦。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舒服而快乐地生活了至少数千年之久,甚或有1万年,尽可能维持其所在沙漠及山区土地的清洁、纯净及生产力,并与邻居和谐相处。   当马克·吐温经过他们的土地时,肖肖尼人早已完成——有100O多年之久——另一个我们的领导者经常用以吸引我们的人类最高目标:根除战争;他们的语言中甚至没有“战争”这个词。   肖肖尼人在北美洲最荒凉的地区过着部落生活,人口密度大约从每50平方英里1个人到每100平方英里一个人。典型的部落单位是5到20人的单一家庭,他们以悠闲的步伐横越广大的区域。受到其他人(包括白人)攻击时,他们只是躲避。然而,被攻击的情形是非常罕见的,主要是因为肖肖尼人并没有聚集财物:除了他们可以带走的,他们没有腌制及贮存食物、矿物,或任何其他东西。在这方面他们并不穷:他们过得很舒适,家人关系亲密,食物也很充足。这可从一个肖肖尼人在其他人面前所能表现的最崇高行为看出:“给人他所有的”。慷慨,是肖肖尼人获得社会地位的方式,反之,白人却借聚集和控制过剩的食物及财物来取得社会地位。   白人称他们为挖掘者,是因为他们经常挖地寻找根茎和食物。白人认为这代表某种农业知识上的愚昧,但事实上肖肖尼人对地上和地下环境里的生命有很深且丰富的知识。他们使用一根神圣的挖掘棒来挖出食物,这根棒子在制造和运送的过程中均有一定的仪式和庆典。如果要移动一块石头,他们会使用另一根不同的棒子。当肖肖尼人眺望整个自然界,她看到的是一个充满可见和不可见生命的景观。这生命是她所熟知的,会呼唤她、跟她说话而且常常指引她。   肖肖尼人的文化充满仪式和规矩,引用他们的记事者,已故的彼得·法尔布(Peter Farb)的话:“每一项都复杂得像教廷和凡尔赛宫的规矩。”他们一生都必须意识到自然界和超自然界的精神,注意与其他人的互动是否合宜,记住对家庭和部落人民的责任及过去的互动,并知道神圣和亵渎的场所,以便他们拜访和避免。在他们成长过程中,包括结婚、出生、死亡和青春期都有一个特别复杂的仪式。   肖肖尼人的生活绝大部分是平等的。领导权是一种咨询的能力,而且是靠能力来决定的。最好的猎人带领打猎,最有智慧和最有经验的巫医便是团队的医生,最好的食物采集者则带领寻找植物的行动。由于每个人的知识和经验会随着时间而有所改变,领导者也经常更换。领导权在他们看来是一种责任,而非“文明”人所认为的获得权力和财富的机会。它是很重的负担,所以相当被尊重,而且常常由几个人来分担。它不是大家所渴望或汲汲追求的地位,而是整个部落加诸于最有能力者的一种“负担”。肖肖尼人领导权的流动性,令第一次遇见他们的欧洲白人特别困惑和惊讶。   今日一个艾奥瓦州的玉米农夫,一天必须生产1200万卡路里的食物,而只有2 000卡的“生命能量”花在生存上(而且是因为有石油推动的技术,他们才能做到这点),一个肖肖尼人每天却只须生产4 000卡的食物;这都是因人类学家所谓的“文化日常开销”所造成的。一个社会花越多的能量在创造不能吃的“事物”上——像教堂、玩具或生活空间——生产者就必须努力生产更多的能量。相对于我们庞大的文化日常开销,肖肖尼人的就相当的适度:成人多生产的卡路里大都用在喂养小孩和老人。   这也是为什么肖肖尼人很少遭遇饥荒:他们没有巨大而摇摇欲坠的生产及储存的架构。当一地区的食物供给变得稀少时,他们就迁移至他处。   在这些方面,肖肖尼人(像其他小型的部落民族)丝毫没有任何形式的奴隶制度。没有人为另一个人“工作”或为另一个人所“拥有”,也没有人花时间去为直属家庭成员以外的人生产食物。他们每天贡献平均2至4个小时去寻找食物,剩下的时间就做—些休闲活动和庆典(这是全世界部落民族最典型的比例)。 现代奴隶   与部落民族比较,在我们现代社会中,很少有人说他们感到丝毫的“自由”:我们是现代的奴隶,被我们文化的“蓄奴者”把持着。他们使用一连串的事物,如银行房贷、汽车贷款、未付的信用卡账单,如果你有自己的房子还要付财产税,和许多其他形式巧妙或不巧妙的经济和文化压力,压榨你大部分的时间以为其所用。   因此,现代社会中,几乎每个人都会认识一些人使用镇静剂或酗酒。电视的耽溺已经严重到造成传统社会群体的瓦解,儿童迷失在痛苦和迷惑中,而且导致过去30年青少年自杀率的倍增。   身为奴隶时,不用言语形容,自己也知道这种情形。于是奴隶就会从逐渐加强的毒品、逐渐频繁的“娱乐”、精神错乱或暴力的行为上去寻找解脱。   我们必须开始教导孩子和人们,如何去寻找真实的历史,并鼓励他们去发掘真实的现在。惟有如此我们才能与过去重拾连结,开创更好的自我认同、集体的认同及集体的责任。   由我们是谁,及我们身处之世界地位的新认知来看,拯救世界所必须做的事,变得显而易见且有希望;若没有这种透彻的眼光,这些事将沉重繁复而不可行。   在探索这个领域中,我的结论是,古老文化的民族有很重要的教训可教给我们。事实上,那很可能足以拯救我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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