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戏曲概论 8.9分
读书笔记 中国戏曲概论
此去经年

【中国戏曲概论】 1、两宋戏剧,均谓之杂剧,至金而有院本之名。院本者,《太和正音谱》云:“行院之本也。”行院者,大抵金元人谓娼妓所居,其所演唱之本,即谓之院本。王国维按《辍耕录》云:金有杂剧院本诸宫调,院本杂剧,其实一也。宋金杂剧院本有以爨(cuan去声)为剧目的,《武林旧事》所载杂剧,以爨标目者颇多,金剧即依此例。传宋徽宗见爨国人来朝,衣服诡异,令优人效之,此爨之原起也。 2、诸宫调者,小说之支流,而被之以乐曲者也。其所以名诸宫调者,则由宋人所用大曲转踏,不过用一牌回环作之,其在同一宫调中甚明。惟此编每宫调中多或十余曲,少或一二曲,即易他宫调。合若干宫调以咏一事,故谓之诸宫调。《董解元西厢记》固属诸宫调,实为北曲之开山,元词中所用词牌如【仙吕点绛唇】、【越调斗鹌鹑】、【正宫端正好】,与此书全合,故《太和正音谱》谓解元始作北曲,亦非不经之论也。余谓解元之称,为金元人通称,凡读书应举者,皆以此呼之。关汉卿亦曾被呼“关解元”。此等称谓之多,如公子称衙内、夫人称院君、和尚称洁郎、盗贼称帮老,概为一时方言。 3、杂剧体格,与诸宫调异。诸宫调部分出目,此则通例四折。诸宫调不分角目,总以一人弹唱,与后世评话略同。此则分末、旦、外、丑等诸目,而以末、旦为主,元人所谓旦、末双全是也。诸宫调无动作状态,此则分为三类:记动作者曰科,记言语者曰白,记歌唱者曰曲,是合歌舞言动而一之也,是剧曲之进境也。至论文字,则止有本色一家,无所谓词藻缤纷篡组缜密也。王实甫作《西厢》,以研炼浓丽为能,此是词中异军,非曲家出色当行之作。 当时擅此技者,以大都、东平及浙中最盛,其散处各行省者,又皆浮沉下僚不得志之士。而江西嘌唱,尤能变易故常,别创南北合套之格。大抵元剧之盛,首推大都。自实甫继解元之后,创为研炼艳冶之词。而关汉卿以雄肆易其赤帜,所作《救风尘》《玉镜台》类皆雄奇,无搔首弄姿之态。东篱则以清俊开宗,《汉宫孤雁》卓尔大家。 4、元人乐府,盛称关、马、郑、白。关为关汉卿、马为马东篱(马致远)、郑为郑德辉,白为白仁甫。其次为酸、甜乐府(贯酸斋、徐甜斋)。酸斋名贯云石。元朝开国大将阿里海涯之孙,畏兀儿人。父名贯只哥,遂以贯为氏,自名小云石海涯。关、郑二家,以剧曲著,不以散曲名。 5、阿里西瑛新筑别业,名懒云窝,尝作【殿前环】云:“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瑶琴不理抛书卧,无梦南柯。得清闲、尽快活,日月似撺梭过,富贵比花开落。青春去也,不乐如何?”——阿里西瑛(一作里西瑛),原名“小八刺”,字西瑛,元朝畏兀儿人。曾寓居吴城(今江苏苏州)。其躯干魁伟,人称“和西瑛”。善吹筚篥,能散曲。所作“殿前欢”,贯云石、乔吉、卫立中、吴西逸等皆有和曲。现仅存小令四首。《太和正音谱》列其名与150词林英杰之中。 徐甜斋作《题情》云:“平生不解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6、有明承金元之余波,而寻常文字,尤易触忌讳,故有心之士,寓志于曲。当时作者虽多以实甫、则诚二家为宗,而制腔尚留本色,不尽藻饰词华,立意能关身世,不独铺张故实,以较北部之音,似有积薪之势焉。大抵开国之初,半沿元季余习,其后南剧日盛,家伶点拍,踵事增华,作家辈出,一洗古鲁兀剌之风。 元剧多四折,明则不拘。如徐渭《四声猿》,沈自晋《秋风三叠》,则每种一则者。元剧多一人独唱,明则不守此例。元剧多用北词,明人尽多南曲。至就文字论,大抵元词以拙朴胜,明则研丽矣。元剧排场至劣,明则有次第矣。然后苍茫雄宕之气,则明人远不及元,此亦文学上自然之趋势也。 7、徐文长《四声猿》中《女状元》剧,独以南词作剧,破杂剧定格,自是以后南剧孳乳矣。其词初出,汤临川目为词坛飞将。文长词精警豪迈,如词中之稼轩、龙洲。 梁伯龙以南词负盛名,北剧亦擅胜场。 沈君庸《秋风三叠》,篇幅充畅,名剧中最为上乘。君庸为词隐先生之侄,狂游边徼,意欲有所建树,卒偃蹇以终,牢骚幽怨,悉发诸词。 《琵琶》尚矣,“荆、刘、拜、杀”,固世所谓四大传奇也。而《白兔》、《杀狗》,俚鄙腐俗,读者至不能终卷也。 8、明人散曲,既如是之富,而其间享盛名传丽制者,当以康海、王九思、陈铎、冯惟敏、梁辰鱼、施绍莘为最著。 9、清人戏曲,逊于明代,推原其故,约有数端。开国之初,沿明季余习,雅尚词章,其时人士,皆用力于诗文,而曲非所习,一也。乾嘉以还,经术昌明,名物训诂,研钻深造,曲家末艺,等诸自郐,一也。又自康雍后,家伶日少,台阁巨公,不憙声乐,歌场奏艺,仅习旧词,间及新著,辄谢不敏,文人操翰,宁复为此,一也。又光宣之季,黄冈俗讴,风靡天下,内廷法曲,弃若土苴,民间声歌,亦尚乱弹,上下成风,如饮狂药。才士按词,几成绝响。此又其一也。大抵顺康之间,最著者厥惟笠翁。继之者都有(孔)云亭、(洪)昉思而已。南洪北孔,名震一时,而律以词范,则(洪)稗畦能集大成,非(孔)东塘所及也。 虽然词家之盛,固不如前代,而协律订谱,实远出朱明之上,且剧场旧格,亦有更易进善者,此则不可没也。明代传奇,率以四十出为度,少者亦三十出,拖沓泛滥,颇多疵病。清人则取裁说部,不事臆造,详略繁简,动合机宜,长剧无冗费之辞,短剧乏局促之弊。此较明人为优者一也。明人作词,实无佳谱,《太和正音》正衬未明,清则《南词定律》出,板式可遵矣。合东南之隽才,备庙堂之雅乐,于是幽险逼仄,夷为康庄。此较明人为优者一也。 10、顾《桃花扇》、《长生殿》二书,仅论文字,似孔胜于洪,不知排场布置、宫调分配,昉思远驾东塘之上。(《桃花扇》耐唱之曲,实不多见。《长生殿》则集古今耐唱耐做之曲于一传中,不独生旦诸曲,出出可听,即净丑过脉各小曲,亦丝丝入扣,恰如分际。)余尝谓《桃花扇》有佳词而无佳调,深惜云亭不谙度声,二百年来词场不祧(始祖)者,都有稗畦而已。 《桃花扇》东塘所作,阅十余年之久,自是精心结撰,其中虽科诨亦有所本。观其自述本末及历记考据各条,语语可作信史。自有传奇以来,能细按年月确考时地者,实自东塘为始。传奇之尊,遂得与诗文同其声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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