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德隆戏剧选 8.1分
读书笔记 人生如梦
Juvenalis

读了几首希梅内斯,回忆下洛尔伽马查多,再算上达里奥巴列霍,感觉这个剧全无西班牙特色,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文学。不过或许,我理解想象的西班牙,只是第二黄金时代塑造出来的西班牙,加上几位大画家建筑家,加上几首曲子,加上几部叫人忘不了的电影,一个奔放热烈而悲伤的西班牙,一个极狂想之能事的西班牙就出炉了。至于独裁和哈拉马河,根本不在其中。不管是现实历史还是想象,其实都是一知半解,不值一提。先把没完没了的怀疑不确定放下吧。 这部剧真的是崇高得吓人。处理的都是最重要的主题,人物没有什么个性,整部剧是一个巍然耸立的形式。难怪古典时期批评家认为卡尔德隆比莎士比亚更伟大。 福斯塔夫那么痛快地嘲笑了一番荣誉,这部戏里的女子仍把荣誉看得那么重要。社会现实影响了创作,受众影响了创作,但两部杰出的作品仍在针锋相对,逝去的东西依旧重要。但我还会觉得莎翁常读常新,卡尔德隆只有几个句子极有味道,得去披拣。细想来,对女主的荣誉感作现代解读不难,不过,离开荣誉,离开类似的附加观念,纯粹的爱可能具备这样的激情吗?莎翁喜剧里的爱,今天看来更自然,但和本剧一比,反而有爱也不过如此之感,原来只要猜中谜语,只要看上一眼,甚至旁人开个玩笑,爱情的火就烧起来了,幸运的话,就能喜结连理。剧中之幸造就多少戏外不幸,幻觉再好,终有限度。这部剧里没有爱情,有实际利益、克制,和观众并不知晓来由的激情。如果莎翁也停留在这种感觉之中,悲剧里的爱情就不会那么冰冷,没准,如果我们也把莎剧当成圣经,当成教化的起与终,就学不到女人也有极可怕可厌的一面。 这部戏里的小丑一点不可爱,死得不明不白,只有推进情节的作用。没法和李尔身边那位相比。这是个缩影,以生动而论,远逊莎翁。一个讲生活人心,一个在做哲学探讨,固不可偏废也。 所谓“人生乃梦中之梦”,读过此剧,才明白这一句诗后面的宗教意味。不过,纵使在梦中,也要做好事,这种倏然摆脱了虚无的教诲,在今天看来,不用宗教,单凭剧中的情节,也足够有说服力,实在是完美的寓言。 男主虽不如亨利五世那么有人情味,那么健全,毕竟一个混在市井里,一个自幼囚禁在古堡中,一个能谈鱼酒牛舌,一个只能谈鹰,其折节而一鸣惊人则同。的确,只有理性配得上王冠。不管它在臣民看来,有多冷酷。 如果卡尔德隆曾读过莎士比亚,这个剧里的老人帝师很像是和哈姆雷特里那位做对。两人都能说出极睿智的话来,两人年轻时候,怕是都不大检点,两人老来,在白发和胡须掩饰下,都有些惹人厌的盘算。结果一人成笑柄,死而不足惜,一人却两次逃命,说出的话扭转乾坤。 韦勒克说浪漫主义对诗歌文学包罗一切,过分夸大的看法,导致文学价值在今天的全面破产。我想,倘若不是从莎翁那里爱情变得纯粹而现实,今天人们看待爱情也不致现实而不纯粹。好作品不被遗忘,因为总要留下争辩的对手。 本剧三大主题自由意志对命运,人生如梦,荣誉,都太难说,所以避而不谈。不过,本剧对预言、命运、自由意志的处理,绕开了古希腊范式,预言不是命运的一部分,而是现实的一部分,自由意志之胜利是可能的,预言造就其所预言者,人神平分秋色,无神秘可言,是本剧与现代感相近的地方,附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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