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主义的根源 9.3分
读书笔记 (一)关于知乎的某个问题的回答
皮皮虾和米稀稀

q:为什么启蒙运动发源于法国,而浪漫主义运动发源于德意志?修改 法国人以浪漫闻名,德意志人以严谨著称;然而宣扬逻辑、理性的启蒙运动发源于法国,反而崇尚情感宣泄的浪漫主义运动兴盛于德意志?是补全本民族文化的需求催生了两场运动,还是这两场运动造成了相反的影响?还是其中另有原因? 依照以赛亚伯林的观点,法国的理性主义和德国浪漫主义是的精神根源是因为当时德国和法国的民族处境。在这一层意义上个人感觉更多的是出于保全自身文化的民族情怀。 法国的处境要好得多,王权至上,各种宗教影响在法国的宗教战争当中都受到了削弱(所以会产生很多的反教会人士),大一统的王权奠定了法国封建制度辉煌的最为稳固的基础,民族国家的形成要稳定得多。理性主义的根由就相对来说是这样了: 其一,法国在理性主义萌发的时代,经历了法国最为伟大的太阳王路易十四的年代(题外话是路易十四当时的全面扩张的方针和黎塞留的外交制衡方针相比,说明了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深刻道理= =),法国的政治文化臻于极盛,法国在当时民族自信心爆棚,法国的思想家们的心态,一方面在当时大部分秉持着的都是世界主义的文明观,当时的法国文化在欧洲是文明的代表,而法国人的思想家们笃信他们所追求的文化思想必将是文明的典范;一方面对于自身民族的自信奠定了一种理性主义时期的普遍态度:人类可以寻求一种普遍的方式,实现幸福的生活和完美的认知。(这个认识更为重要)(这种思想可以就对比清朝的天朝上国,笃信中华文明必将使八方来服,而我们所认同的繁荣文明也可以放之四海而皆准,这样就可以理解保守派的态度了,这在当时视域有限的民族性国家近乎是一种常识。中国的天下观当然要更复杂一些。)尽管卢梭在当时的观点有很多与启蒙运动相左,比如卢梭对于理智冰冷的逻辑的批评,再比如卢梭对于文明本身的失望,这也是卢梭浪漫主义之父头衔的来由。但是卢梭依然坚信可以寻求一种好的人类生活,好的生活方式,好的人,他可以尝试寻求一种普遍的方式来恢复社会的善。伯林认为卢梭尽管手段与百科全书派完全不一致,但是他们的愿望是一致的。 其二,法国的巴黎在当时无愧于是整个欧洲的文化中心,哲学本身在法国获得了极大的发展。首先哲学自近代以来,经过对希腊哲学的重新挖掘,重新转向了探讨知识的传统,认识论的争辩在唯理论和经验论之间的批评使哲学对于知识的探讨,对于人的幸福生活,对于人的普遍理念的认识得到深化并在很大程度上逐渐取得共识,所以对于一种合理的普遍完美的生活方式的笃信有着知识论的支撑;其次法国作为当时的文化巨擘,法国贵族的文化沙龙是哲学本身获得极大发展的平台。(伯林明确的指出了孟德斯鸠,马布里,爱尔维修等人委实是高富帅,即使卢梭不算,但是你看忏悔录也知道卢梭同学有人包养,所以一定程度上搞哲学的必须有钱这样才有闲工夫做这个,即使现在哲学不也是贵族文化么?= =)文化沙龙优雅的氛围和思想的碰撞,导致了法国当时的哲学远远繁盛于其他国家。 其三,封建王权的一家独大的问题促使思想家们意识到了改革的必要性。思想家们虽然为这个国家感到自豪,但是他们还是要锦上添花。他们希望将法国改造为更加符合心目中的理想的图景,(这根苏格拉底的思想如出一辙,雅典号称当时希腊文明的代表,苏格拉底渴望自己通过教学来实现对于这个城邦的改造,是城邦更加符合他心中的完美理念:“神特意把我指派给这座城市,它就好象匹良种马,由于身形巨大而动作迟缓,需要某些虻子的刺激来使它活跃起来。在我看来,神把我指派给这座城市,就是让我起一只虻子的作用,我整天飞来飞去,到处叮人,唤醒、劝导、指责你们中的每一个人。”)法国的王权虽然在当时远未达到与当时的各个阶层格格不入,但是王权独大的问题已经显现出来(法国的封建专制是最为完善的,英国的王权还有贵族的大宪章的约束,法国王权的神圣性和权威性已经到了无可置疑的地步),王权对于商业的干预,对于对外战争的穷兵黩武,将法国拖进了无底的深渊,路易十四的西班牙王位战争和路易十五的七年战争给法国造成的伤害难以估量。出于维护这个文明,改良这个文明的决心,王权和拥护王权的教会必然会遭到普遍理性的质疑,理性主义在当时看来是改造王权的一剂良药。(很多人还是主张开明君主制,君主制这么多年没白干,这从来不是小农思想的局限的问题,而是王权本身在上层和中层深得人心,君主制更为稳妥,这才造成了后来复杂的反复)。 出于自身民族的文明自信和文明改良的根由,使法国的知识界形成了基本的理念:建立一个完美的人类生活模式:实现幸福的生活和完美的认知。普遍性立法成为了一种倾向。 德国的情况在普鲁士崛起以前,向来糟糕得多。德国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名义下,德国分裂成几百个诸侯还有七大选帝候,德国从来没有在统一的民族的名义下前进,奥地利的哈布斯家族尝试统一本国的努力也在选帝候这群“德奸”和法国的努力“帮助”下功败垂成。特别是三十年战争,法国的军队开进了德国的本土(外国的侵略经常作为西欧各国奋发图强的强心针的说),大量的德国人在这场战役中丧生,而德国的一统的尝试也全然作废,德国的民族文化和民族自信心在这场战争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它摧毁了德国精神。由此,德国文化萎缩成一种地方性文化,在那些沉闷的小宫廷里苟延残喘。”(例如普鲁士腓特烈大帝时期~)德国在当时颇为难堪,尊严尽丧。德国的内部崩裂成了两个极端,天主教和新教对峙,这成为了整个国家内部难以逾越的伤痕。 伯林的这句话:“受伤的民族情感和可怕的民族屈辱的产物,这便是德国浪漫主义以运动的根源。”德国文化在路德宗改革的影响下,文化发生了两个转向:"德国文化一方面滑向路德式的极端经院学究,一方面沉入人类灵魂深处。”后一种倾向的虔敬派的活动,伯林认为是整个浪漫主义的开端。他们强调认真研习圣经,推崇人和上帝的个别关系。强调精神生活,蔑视求知,蔑视庆典和一切形式的东西,蔑视排场和仪式,特别强调受苦的人类个体灵魂和造物者之间的关系。伯林说这是一种酸葡萄心理:你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就会摒弃他;如果你无法得到想要的,你就必须教会自己想要那些你能得到的。按前者来说,这是一种民族的耻辱心作怪,虔敬派强调的东西几乎与启蒙运动相反,蔑视求知,与知识论的论调相反;强调精神灵验的个人经验,与理性主义的唯理论相反。他们忿恨的否定法国人所拥有的东西,来发泄自己的不平与不满。按后者来说,这是对民族自身文化的维护,当时的德国文化不能被视为文明的代表,他必然是要保全自身的一席之地,他们要重新振作,因而他们会更加强调个体体验和个体作用,而非理性的推理。理性推演到极致会否定理性本身,而人的尊严和人的概念荡然无存,那么人的体验必然会无足轻重。对于个人精神内部的探讨成为了德国的一种倾向。(这在很大程度上造成了德国哲学家迥然而异的哲学转向,尽管康德强调理性对于人类尊严的维护,他探讨哲学的已经转向了人认识的构造来代替心物二分的难题,之后以及同时代的哲学继承并维护的倾向,德语文化圈的太多人的都深受影响,尼采,叔本华,弗洛伊德,还有康德熏陶和教育出来的谢林,费希特,黑格尔,诗人特拉克尔等等所以康德也被伯林列为浪漫主义中人)所以歌德对于哈曼思想的概括饶有意味:“人所采取的一切行动源于他自身力量的联合,所有的分离都应该被否定。” ps1:参考书目:伯林《浪漫主义的根源》 建议还是读全本,第一章伯林只是在定义浪漫主义,写的很好但是伯林并不是在这一章论述的这一个问题。 ps2: 德法之间的文化向来是爱恨交织,很难说一方是完全纯粹的在自己的独立力量下生长起来。他们在彼此的交融当中就形成了复杂的民族性格,所谓的法国浪漫和德国严谨仅仅是一种普遍的尝试印象并非能概括他们的全部性格。就像我在一本书中看的,有些人就说法国人是分两类人的,要么帕斯卡,要么笛卡尔。理性和浪漫或许实质上都是民族性格当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文化也正是因为多元才有反复言说的与畅谈的意义。我们都愿意相信真实,美好,善良,这种人与人之间普遍的共识是我们得以相信整个世界与他人的基石,这是理性的理想,真理的普适;而我们中总有一些人那么坚定而纯粹的追寻真是当中具体的美好和真实,一枚在朝露下放大的花瓣,一双凝望着湖面清澈的瞳孔,这是浪漫的基调。每个人都是复合的理性和感性的共同体。 所以最后引一段话,还是伯林这本书中的:“没想你和这些人交谈,你会发现他们的生活理想如出一辙。他们认为,最高意义的价值是诸如正直,真诚,随时准备为某种内心理想献身,为某种值得牺牲一切,值得为之生为之死的理想奉献一个人的所有。你会发现他们感兴趣的首先不是知识或科学进步;对政治权力没有兴趣,对幸福没有兴趣;他们对于为了找到个人的社会位置而去适应社会,与政府和平共处,对国王或共和国保持忠诚没有任何兴趣。你会发现常识,温和适度的态度与他们的思想毫不沾边;你会发现他们相信为自己的信念战斗至最后一息的必然性;你会发现他们相信殉道的价值,无论这种殉难为的是哪种信仰;你会发现他们相信少数比多数更神圣,失败比成功更高贵,成功往往是赝品或粗俗一类的东西。理想主义的观念,不是哲学意义上的唯心主义,而是我们在日常意义上适用的概念————也就是说一个人准备为某种原则或某种确信而牺牲的精神状态,一个永不会出卖信念的精神状态,一个为自己的信仰甘受火刑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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