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義 8.5分
读书笔记 序-第一章筆記
指麤为骉

序 7.馬克思主義將政治視為社會關係的表現方式與替代面具,使得政治屈從于社會性,並且使政治被社會科學所佔據,而被長久羈絆。在國家馬克思主義瓦解與烏托邦終結之今日,由於社會性的撤退及其曖昧性,政治哲學因此複返,並且重新獲得了政治本身純粹原則與形式之反思。 8.當人們以社會、社會運動或社會科學之名質疑政治時,政治仍然呈現其從街頭到工廠或學校的出現模式與實踐場域的多樣性。但是,當今複返的政治卻表現於這些模式的謹慎或是場域的闕如。人們或許會說,被淨化的政治正好重新找到了審議與決定共同利益的適當場所——討論與立法的議會,解決事務的國家領域,監督此審議與決策是否合於共同體立基之法的最高司法機構。很不幸的是,這些場所本身卻正好暴露了令人失望的各種說法,包括沒有什麽問題需要如此慎重地考慮、決策會自然形成、任何政治的工作都只不過是世界市場需求之適當調節,以及此調節之得失有其公平分配之原則。因此,政治哲學的複返,透過各種權威代表的介入,同時也宣稱了政治的不存在。 10.亞裡斯多德以一句話向我們指出,做為名詞的“哲學”與做為形容詞的“政治性”(politique)之最早交會:“在什麽方面平等與不平等呢?這是不容忽視的問題,因為這正是難題之所在,也是政治哲學之所在。”當哲學擁抱此屬於政治的難題或困境時,哲學便成為“政治性”的。政治是以平等為原則所進行的活動——我們會回到這一點;然而,此平等原則在共同體組成分子的分配難題中發生了變化:關於什麽事情的平等?在什麽人之間的平等?是“哪些事情”?“哪些人”?平等如何由平等與不平等所構成?這些就是屬於政治的難題,也因此政治成為哲學的難題,一個屬於哲學的課題。 11.由於歧義,我們領會了一種被限定的說話情境類型:對話中之一方同時理解(entend)與不理解另一方所說的話。歧義並不是指一方說白色而另一方說黑色的衝突,而是另一種衝突,也就是雙方都說白色,但是所理解的卻完全不是同一件事,或是完全不理解另一方以白色之名所說的同一件事。……歧義不是錯誤認識(meconnaissance)……歧義也不是由於語詞之不精確而導致的錯誤理解(malentendu)。 12.歧義並非錯誤認識,因此不需要知識的補遺;歧義亦非錯誤理解,因此並不要求詞語純淨化。歧義的情況是,在爭執說話內容的意義時,已經構成了話語情境之理性(rationalite)本身。對話者既理解又不理解同樣詞語中的同樣事物。X同時理解與不理解Y,其背後有各種不同的理性:原因是當清楚地理解另一方在說什麼的同時,他卻無法看到(voit)另一方所論及的對象(objet);或者,原因是他理解並且必須理解同一個詞語之內的另一個對象,看見並且希望揭示同一項論證中的另一種理性。 13.歧義與李歐塔(Jean-Francois Lyotard)透過歧論(differend)之名而厘清之概念的問題不同。歧義無關慣用語體制之異質性問題,也無關異質論述類型的判別法則存在與否的問題。歧義所關係的,與其說是辯論本身,更應該說是關於什麽是可辯論的根本問題;也就是說,是關於X與Y之間某個共同對象在場或不在場的問題。歧義關乎共同對象之感受性的呈現,也就是對話者呈現此對象之特性本身。歧義的極端情境是,X無法看到Y向他呈現的共同對象,因為他無法理解Y所發出的聲音,其實構成了與他自己所使用的相似詞語以及詞語配置。……歧義之結構,處於當論證觸及了討論對象及討論資格如何得以構成的爭議之處。 第一章:政治的起點 19.人類至高的政治目標是由一個指標所證實的:人類擁有話語(logos),也就是擁有說話能力(la parole),可以表達(manifeste),而聲音只有標示(indique)的功能。說話所表達的,對於理解此話語的共同體臣民/主體而言顯而易見的,正是有用(l’utile)與有害(le nuisible)的區別所產生的公平與否的區別。是否擁有這種表達的器官,則標記了兩種不同參與感受經驗方式的動物之分界線:所有擁有聲音的動物所共有的愉悅與痛苦,以及只有人類才有的好壞善惡之別,而這種區別早已出現在有利與有害的知覺之中。建立於此基礎之上的,不是排他性的政治活動,而是一種可以在家庭與城邦中實現的更高等級之政治活動(politicite)。 23-24.只有在利益不再被分配、利潤與虧損也不再被衡量時,正義才開始出現。當人們唯一的關心是如何使群居之人彼此不互相侵犯,而一旦有過錯之處,便立即重建其得失平衡,那麼,做為共同體原則的正義便還不會發生作用。只有當什麽是公民所共同擁有成為問題,當我們關切執行與監控公權力行使的模式如何分配,正義才會開始發生作用。一方面,正義做為一種德性,並非單純地平衡個人利益,或是修補一方對另一方所造成的傷害;正義是衡量標準本身的選擇,而各方據此衡量標準各取其分。另一方面,政治正義並不是維繫個體與利益/善之間關係衡量加總出來的秩序;政治正義是決定公共分配的秩序。 24-25.政治(la politique)始於人們不再試圖平衡得與失,而關注如何分配共有之各部份,如何依照幾何比例來協調各共同體的各部分及取得份額的資格——那些賦予人們此共同體權利的“價值”(axiai)。若要使政治共同體不僅只是利益/善(bien)與服務之交換契約,那麼,支配此一共同體的平等原則便必須從根本上不同於商品交換與傷害補償的平等原則。 29-31.不僅原本屬於平面“自身”(<proper>du demos)的自由無法被實證屬性(propriete positive)所決定,自由根本不是平民所專有。人民只不過是無區分而沒有任何明確資格的大眾——沒有財富,沒有美德——然而卻自認是被視為擁有與其他人同樣的自由。由人民所構成的人們,事實上只是如同其他人一樣的自由。就是這個將他們與那些在其他方面層級更高的人等同起來的單純同一性(身份),成為他們特有的資格(titre)。平民(demos)賦予自己屬於所有市民的平等。如此,這個並非同一的組成部份,將此不屬己的屬性(sa propritete improper)認同為共同體所特有的原則,同時將其名字——沒有任何特性而面貌模糊的大眾——認同為共同體的名字本身。自由僅僅是那些沒有任何特性者的特性,現在卻被計算為共同的美德。這些沒有特性者聚集而形成的平民,正是亞裡斯多德所謂的“無分之人”(n'avaient part a rien),卻透過同名之詞而認同整個共同體。這就是最根本的“過錯”,是“傷害”(blaberon)與“不公義”(l'adikon)之間的原初環節(le noeud original),此環節之“展現”(manifestation)阻斷了從有用到正義的推論過程:人民篡奪共有的特性,當作自己的特性。嚴格的說,他們帶給共同體的只一場爭辯(le litige)。這一點必須有雙重意義的理解:人民宣告的資格是引發爭議的,因為此資格並不專屬於人民,然而這個爭議性的屬性卻正是建立爭議性大眾(commun-litigieux)的基礎。沒有屬性的大眾以此錯誤之名(le mon du tort)與共同體同一,而這個錯誤不斷被那些擁有特性與地位者所反復製造,這些人自然就迫使他們成為“無分”(part a rien)而不存在的人。……人民並不是在各種階級中的一個階級。它是對共同體造成傷害的過錯階級(la classe du tort),也因此而建立了區分正義與非正義的“共同體”。 34-35.富人與窮人之爭議並不是政治所要處理的社會現實,而是政治被設立的起點。當無分之分的人出現,當窮人構成了組成份子或黨派(un parti),政治便發生了。政治並不是因為窮人對抗富人而發生,正好相反:政治是對於富人統治的單純效果之中斷,而使窮人以實際存在物出現。平民做為共同體整體的超出範圍之要求,只會實現其出現之型態。所謂的黨派,也就是政治的條件。當統治的自然秩序被無分者之分出現而打斷時,政治便存在了。這種建制便是政治做為一種特殊連結形式的全體。此建制定義了共同體的大眾做為政治共同體,換句話說,這是基於避開交換與補償算式之過錯(tort)而建立的黨派。在此建制外,只有統治的秩序,或是反叛的無秩序,而不會有任何政治。 37-38.正如人民並不真正就是人民,而是窮人;窮人本身也並不只是窮人,他們只是沒有任何特性的一群人,他們由於最初區分之效果而承擔了自由之空名,不屬於自身的屬性,一個引發爭議的資格。他們本身事先就已經是被扭轉的綜合體,而將原本不屬於自身的當作自身所擁有,將原本並不是共同的當作是共同的。他們就是政治本身的構成性偏移或是扭轉(le tort ou la torsion constitutifs)。窮人的黨派,除了做為無分之分而具體呈現自身之外,別無其他。相對的,富人的黨派除了具體呈現反政治之外,也無其他。從紀元前五世紀的雅典城到我們自己的政府,富人陣營只證明了一件事,亦即,它完全是政治的否定:無分者沒有參與之分(il n'y a pas de part des sans-part)。 41.我們的世界走向“相反的方向”,而任何試圖治療政治之疾病,只有一途:發明某種社會本質的謊言,以便提供共同體某種根基或起源。 44.如馬克思所說,無產階級並非一個階級,而是所有階級的解放,正因如此,無產階級有其普世性。這種說法要以其最全面的一般性來理解。政治的建制是在非真正階級的階級之間的爭議。“真正的”階級,或者應該說是社會中的真實組成分子,是與其功能相應的範疇。……政治的普世性就在其共同體每個組成份子和分歧論點與其自身的差異。偏移(le tort)建立了政治,基本上政治並不是階級之間的糾紛,而是每一個階級與自身的差異,因為在社會體切割之上強加了混合之法則,這是任何人都可以做任何事的法則。 45.政治起源於一個重大的偏移:人民的“空”的自由,在算術秩序與幾何秩序之間製造了懸置。不是共同的有用性建立了政治共同體,更不是利益的對立或是構成而建立政治共同體。政治是透過偏移而出現,但這並不是某一個有待彌補的偏移。偏移是在說話身體之分配的核心,引入了不可共量性(incommensurable)。這個不可共量性不僅打亂了利害間的平衡,也預先破壞了根據宇宙的比例及共同體的根基而建立的城邦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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