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宽信箱与出埃及记 8.4分
读书笔记 她身旁的丈夫
2heros

奥古斯丁忏悔录卷四第四至第六章 冯象先生在《宽宽信箱与出埃及记》之《她身旁的丈夫》当中引用了奥古斯丁《忏悔录》,冯象先生这么说,他(奥古斯丁)也是“教会四大博士”中的一个,性道德问题的教义权威,视婚姻为传宗接代的一个必要手段,但忆及多年前男友去世,虽然做着忏悔,见证着信仰,仍然悲痛欲绝。……倘若圣人再世,他对于我们新近判得的这项不分性别“结为一体”的宪法权利和为之聚讼会堂、势不两立的男男女女,不,兄弟姐妹,又会怎样忏悔? (《宽宽信箱与出埃及记》/冯象著——2版.——北京:生活•新知•读书三联书店,2012.11 p 29-30) 相关引文: 四 在这些年代中,我在本城开始我的教书生涯时,结识了一个非常知己的朋友,他和我一起研究学问,又同在旺盛的青年时代。 他本是和我一起长大、一起就学、一起游戏的。 但幼时我们两人还没有深切的爱情,虽则后来也不能谓是真正的友谊,因为只有你把那些具有“因我们所领受的圣神而倾注于我们心中的爱” ①而依附你的人联结在一起的友谊才是真正的友谊。但那时我和他的交谊真是无比甜蜜,同时,因嗜好相同,更增加了我们的投契。我又使他放弃了他青年时代尚未真诚彻底认识的真正信仰,把他拖到了我母亲为我痛哭的荒诞危险的迷信之中。他的思想已经和我一起走上了歧途,而我的心也已经不能没有他。你是复仇的天主,同时也是慈爱的泉源,你紧紧追赶着逃避你的人,你用奇妙的方式使我们转向你;这温柔的友谊为我说来是超过我一生任何幸福,可是还不到一年,你便使他脱离了人世。 任何人,即使仅仅根据个人内心的经验,也不能缕述你的慈爱。我的天主,这时你做什么?你的判断真是多么深邃他患着高热,好久不省人事,躺在死亡的汗液中;病势看来已经绝望,便有人结这个失去知觉的病人行了“洗礼” ,我也并不措意,认为他的灵魂一定保持着所得于我的思想,而 ①见《新约。罗马书》5章5节。 不是得于别人在他失去知觉的肉体上的行动。岂知远远出于我意料之外,病势转好,没有危险了当我能和他讲话时——只要他能说话,我即能和他谈话,因为我日夜不离,我们两人真是相依为命——我想把他在昏迷中领受“洗礼”一事向他打趣,以为他也将自哂这回事的。岂知他已经知道自己受了洗礼。 这时他惊怖地望着我,如对仇人一般,用突然的、异乎寻常的坚决态度警告我,如果我愿意和他交朋友,不能再说这样的话。我愕然失色,竭力压制我的情绪,让他保养精力,以为等他恢复健康之后,我对他又能为所欲为了。但是他从我疯狂的计划中被抢走,保存在你的身边,作为我日后的安慰。几天后,我又在他身边时,寒热重新发作,便溘然长浙了。 这时我的心被极大的痛苦所笼罩,成为一片黑暗!我眼中只看见死亡!本乡为我是一种刑罚,家庭是一片难言的凄凉。 过去我和他共有的一切,这时都变成一种可怕的痛苦。 我的眼睛到处找他,但到处找不到他。我憎恨一切,因为一切没有他;再也不能像他生前小别回来时,一切在对我说,“瞧,他回来了!”我为我自身成为一个不解之谜:我问我的灵魂,你为何如此悲伤,为何如此扰乱我?我的灵魂不知道怎样答复我。假如我对我的灵魂说:“把希望寄托于天主”,它不肯听我的话,这很对,因为我所丧失的好友比起我教它寄予希望的幻象是一个更真实、更好的人。为我,只有眼泪是甜蜜的,眼泪替代了我心花怒放时的朋友。 五 主啊,这一切已经过去,时间已经减轻了我的伤痛。我能不能把心灵的耳朵靠近你的嘴,听听你给我解释为何眼泪为不幸的人是甜蜜的。你虽则无所不在,但是否把我们的苦难远远抛在一边? 是否你悠悠自得,任凭我们受人生的簸弄? 可是我们除了在你耳际哀号外,没有丝毫希望。烦恼、呻吟、痛哭、叹息、怨恨能否在此生摘到甜蜜的果实?是否因为我们希望你俯听垂怜,才感到甜蜜?对于祷告,的确如此,因为祷告时,抱着上达天听的愿望。但因死别而伤心,而悲不自胜,是否也同样有此愿望?我并不希望他死而复生,我的眼泪也并非要求他再来人世,我是仅仅因伤心而痛哭,因为我遭受不幸,丧失了我的快乐。眼泪本是苦的。是否由于厌恶我过去所享受的事物,才感觉到眼泪的甜味? 六 我为何要说这些话?现在不是提问题的时候,而是向你忏悔的时候。那时我真不幸。任何人,凡爱好死亡的事物的,都是不幸的:一旦丧失,便会心痛欲裂。 其实在丧失之前,痛苦早已存在,不过尚未感觉到而已。 那时我的心境是如此。 我满腹辛酸而痛哭,我停息在痛苦之中。我虽则如此痛苦,但我爱我这不幸的生命,过于爱我的朋友。因为我虽则希望改变我的生命,但我不愿丧失我的生命,宁愿丧失朋友;我不知道我那时是否肯为了他而取法传说中的奥莱斯得斯和彼拉得斯,如果不是虚构的话,他们两人愿意同生同死,不能同生,则不如同死。但当时我的内心产生了一种与此完全相反的情绪:一面我极度厌倦生活,一面却害怕死。我相信我当时越爱他,便越憎恨、越害怕死亡,死亡抢走了我的朋友,死亡犹如一个最残酷的敌人,既然吞噬了他,也能突然吞下全人类。我记得我当时的思想如此。 这是我的心,我的天主啊,我的内心是如此;请看我的记忆。你是我的希望,你清除了我情感的污秽,使我的眼睛转向你,你解除了绊住我双足的罗网。那时,我奇怪别人为什么活着,既然我所爱的、好像不会死亡的好友已经死去;我更奇怪的是他既然死去,而我,另一个他,却还活着。某一诗人论到自己的朋友时,说得很对,称朋友如“自己灵魂的一半” ①。我觉得我的灵魂和他的灵魂不过是一个灵魂在两个躯体之中,因此,生命为我成为可怖的,因为我不愿一半活着,也可能我因此害怕死,害怕我所热爱的他整个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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