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心 7.8分
读书笔记 寻找奇遇
[已注销]

不完整的摘抄

夜幕降临了,随之而来的是关于游牧部落的记忆,沙漠部落,海洋部落......正是这记忆缠绕着她涉世之初的青春,她的与众不同也在这里。女孩自己并不清楚,她的脑中有兰波和凯鲁亚克的回忆,有杰克.伦敦的梦,有让.热内的脸,有摩尔.弗兰德斯的生活,还有巴黎街头娜嘉迷茫的目光。 真的,要进入成年人的世界真是太难了:每条路都通向同样的边境。天空那么远,大河全被盖上灰不溜秋的水泥板,树没了眼睛,动物没了声息,人没了人味儿。 十五岁的女孩沿着每天上学的街坡独行,穿过峭壁般森然耸立的高楼,穿过来来往往、轰轰隆隆的车流。她想,今天,也许,我会爬上这个坡,到坡那边去,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只剩地下的一个打洞。 十五岁的女孩漫步在人群中,晌午。她好像是逃课出来,刚好躲过数学老师、理化老师和史地老师的那几小时。她好像爬上一列锈迹斑斑的大火车,车轮转动了,颠得她在车厢里直跳。她好像真的要去世界的另一端,去到天涯海角:勒阿弗尔、鹿特丹,甚至横滨。她走啊走啊,眼睛在找寻与目光交汇的什么东西:一种狂热,一颗火星,就在微笑和词语要把她拖向一种新的生活之前。 她的心随着那些遥远的词语和荒诞的音乐跳动。十五岁的女孩独自走在黑夜里。她在寻找一个画面,一瞥反光,一颗火星。在她的心底里,总有那么一块没着落的虚空,总有那么一扇拍打着的窗户,拂过一阵风,掠过一只蝙蝠。她的心跳动着,跳动着......她不晓得自己究竟在找什么。为什么城市上空卷起波浪?为什么广场和环城大道后面的地平线上敞开着无数扇大门?那边究竟有什么呢,在世界的另一头?人不会死吗? 然而,游牧部落的记忆比其他一切都来得强烈。每天晚上,这记忆敲打着少女的心,掏空她的肺腑。阿拉帕霍人、夏安人、蒂顿人、得克萨斯公民时代的记忆。那时候,没有围墙,没有名字,没有数字。没有许可证,没有户口本,没有公证书,没有警署档案。没有胳膊和脚板上的可怕标记,没有肘弯上的针孔。没有邮票,没有照片,没有指纹,没有拴在婴儿手腕和死人脚踝上的塑料圈。 此刻,狼嗥推着月亮满满地升起在山头。初生的夜一把就将世界抓住了,辽阔而冰冷。处处是神的眸子在闪动。 十五岁的女孩走向十字路口。她举起冰凉的双手捂住眼睛,感觉黑夜贴在她的鬓角和脸颊上。她听见自己的脚步在身体深处回响。她不晓得自己在找寻什么,也不晓得正在抓住她的是什么。 或许有人在盯着她,在黑影里,在门角旮旯里,在林立的高楼间。远处,红色的马路带岩浆般流淌。电磁波的叫声在碰撞,回荡。发了疯的动物。从空间和历史深处传来语词的呐喊。有人紧紧按住了她的双肩,推着她往前走。她不晓得黑夜的大门在何处敞开。 孩子们气鼓鼓地做着梦,他们是冬天的刺猬。孩子们在聆听虎啸狼嗥,他们的记性好得出奇。高楼大厦圈成的地窖里就没有猛兽吗?比方说从前吃死人肉的野兔?夜色盈动、经纬错落的广场上就没有跨马背、吃马肉,月下举着寒光闪闪的马刀,挺着饰带飘飘的长矛直指天狼星的游牧部落吗?她感到脸上掠过他们的呼吸,她看到他们冰冷的目光,她的心随着他们奔驰的节奏跳动,感觉夜下的马蹄飞过风动的草尖。 ...... 寒夜使她的肌肤颤栗。夜是她的衣衫。天空紧贴着大地。锋利的剪刀拆除了布料间的联结,剪断鞋带,剪开腰带。夜赤裸裸的。一切屏障都倒下了。旗帜和徽章。印得密密麻麻的书本和法典。夜把它们合上了,抹去了。城市凹陷下去,如同卷起大浪。高楼的根裸露出来,只见一堆肉红色的光泽体。是内脏。寂静杀死了摆钟。寒冷刺入她,刺入你。深渊之针。 十五岁的女孩感到夜就在她的脸颊上,肚子上,胸口上。她全身寒毛倒竖,每个毛孔都是一只眼睛。她感觉到全天的星星,感觉到所有这些词语,感觉到所有等待她的目光。她所经之处,左右两侧都有手向她伸来。她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在空间的尽头,在她的嗓子里,在她的大脑中。她感到语言在她的两腿间铺开,一直延伸到她的身体里,延伸到那最灼热、最隐秘、最痛苦的地方,生命开始的地方,联系着她与母亲、外祖母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泵出血液的她身体的中心。 黑夜里,十五岁的女孩感到害怕。她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她感觉到皮肤在喘息。但她仍继续向前走,虽然不知道自己在找寻什么,也不知道谁在寻找她。也许是一个名字,一只手,一个男孩子的味道,一个能够钻进联系她与世界的那个灼热点的声音。 月光朗照。夜色在冰雪上闪动。狼嗥声被冻住,结成冰凌挂在狼的喉咙里。从她站立的地方,十五岁的女孩能看到城市肉红色的心脏。天空不见了,它化为一种气息。没有魔鬼,没有游魂,有的是杀人犯和瘾君子。但一切并不曾改变。游牧部落,沙漠部落,海洋部落,用石箍和铜水文身的浮云部落,从梦里走出的戴着羚羊面具、插着蝴蝶翅膀的部落。 十五岁的女孩必须离开家,走进生活。她明白。她看得见它们,她等待着它们。它们藏在她的心坎里。它们从她的目光中走出来。它们是她的造物。她没有知识,没有记忆。她的身体像黑夜一样固实。她的眼睛、胸脯、肩膀,她的黑色瀑布般的长发。她照着兰波的话在外面漂着。她走向注视她的人,走向呼唤她的人。她的腹中感到强烈的饥饿,对生活的饥饿,对捕获与被捕获的饥饿,对出生和创造新生命的饥饿。她听见夜色中破吉他嘎吱嘎吱地奏着《墨角兰》和《马拉加姑娘》,重复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她就是她。她属于古老的游牧部落,海洋部落,沙漠部落,岩穴部落,山谷部落,森林部落,河流部落。 她在黑夜中漂着,她是自由的。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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