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堆 9.2分
读书笔记 锦灰堆
尔纳

自珍 近读王世襄(畅安)先生的《锦灰堆》及《锦灰二堆》,除了开智,唯有感佩而已。 世襄先生真不愧为‘京城第一玩家’,他对书画、家具、髹漆、竹刻、则例、工艺、游艺等皆有精深研究,无论雅俗,都能琐琐写来,涉笔成趣。 世襄先生尝言‘不懂政治’,但他坚守自珍,其赤子丹心,恒之如斯。 在两书的‘追怀’部分,最令我感伤的是‘怀念溥雪斋先生’一文。掩卷之际,仿佛看到,在‘红色恐怖’下,皤然一老,携弱女出走,与智者储安平一样,竟不知所终。 ‘文革’已奄乎三十多年,又有多少冤魂,仍未安息! 附:怀念溥雪斋先生 溥雪斋贝子,一夜掷骰,府邸易主。买宅西堂子胡同,庭院深深,不下四五进,旁有园,前有厩,仍是京华豪第。再迁无量大人胡同一宅中院,已僦居而非自有矣。 一九四二年,雪斋先生在辅仁大学艺术系任教,拙编画论将脱稿,曾思趋谒求教。偶过其门,见家人护拥先生登车,颇具规仪,使我不敢再有拜见之想。 一九四五年自蜀返京,于伯驹先生座上识先生。时弓弦胡同常有押诗条之会,后或在先生家及舍间举行,论诗猜字,谈笑已无拘束。饭后忆先生为述往事。百年前太极宗师杨露禅在府护院时,绝技如何惊人。有异人入府,炫其术,桌上扣牌一副三十二张,任人翻看,张张是大天,被逐出。盲艺人代人守灵,忽闻谎报“诈尸”,惶恐中导致种种误会,令人发噱。单口相声有此段子,而先生娓娓道来,引人入胜,与相声雅俗迥异。一次宫中失火,飞骑往救。入宫门见院中白皮松被焚,树多油脂,火势甚炽。此时万万想不到先生竟喊出一句:“那个好看!”以从未见过如此壮丽之火树银花也。以上足见先生语言艺术造诣极高,诙谐可爱。 无量大人胡同距芳嘉园不远,先生有时徒步来访。入门即坐临大案,拈笔作书画。得意 时频呼“独!”“独!”。“独”为伯驹先生口头语,意近今日之“酷”。今存小帧兰草、山水、行楷等皆先生当时所作。荃猷画鱼,亦曾即席为补水藻落花。先生之天真可爱又如此。 过从渐多,始知诗书画外,先生擅三弦,伴奏岔曲子弟书。曾从贾阔峰学琴,荒芜已久,而心实好之。知荃猷从管平湖先生学琴,烦为弹奏。不数月,平沙、良宵,先生已能脱谱,绰注无误。旋与查阜西先生、郑珉中兄游,琴大进。梅花、潇湘等曲,皆臻妙境。于此又见先生之音乐天才。 六七十年来,先生无时无刻不寄情于文化、艺术,深深融人其中,其乐无穷,而家境则日益式微。六十年代初,曾见先生命家人提电风扇出门,易得人民币拾元。为留愚夫妇共 膳,命家人赊肉,并吩咐“熬白菜,多搁肉”。使我等不敢、亦不忍言去。而此时窥先生,仍怡如也。其旷达乐观又如此。先生实为平易天真,胸怀坦荡,不怨天,不尤人之真正艺术家。当年以仪表相人,大误!大误! 红卫兵猖狂时,先生携弱女出走,从此杳无消息,不知所终。一度欣闻无恙,谓先生匿身东陵,后知为讹传。 拨乱反正后,市文史馆为先生开会追悼,襄曾撰联:神龙见首不见尾,先生工画复工书。 殊不惬意,以先生书画早负盛名,尽人皆知,勿庸再及。顷以为不如易为“先生能富亦能贫”,但终不当意,以未能道出先生可敬、可爱之性情品格也。 多年来,愚夫妇以为平生交往中,先生实为最使人感到率真、愉快良师益友之一,至今仍不时想念。遇有赏心乐事,美景良辰,法书名画,妙曲佳音,甚至见到近日妄人俗子,荒诞离奇,弄姿作态,不堪人目之作,均不禁同时说出:“要是雪斋先生在,将作何表情,有何评论?”于是皤然一老,又呈现眼前。 雪斋先生,入我深矣! 推荐书籍:《锦灰堆》(三卷)、《锦灰二堆》(两卷),王世襄著,三联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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