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 7.9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秋水无涯

古人说「资书以为诗失之腐」,「捐书以为诗失之野」。和梁羽生相比,金庸大概还不算太「腐」。其实古龙也并不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野」。 一句「如此星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比起清人黄仲则的「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别有一番滋味——事实上古龙版本流布之广,似乎还超过原句。古龙大概颇以此自得,在《护花铃》《大旗英雄传》里一用再用(有时改作「泣中庭」,似乎过犹不及)。世家子弟能诗不足为奇,倒是《绝代双骄》里的小鱼儿也来了这么一句,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九月鹰飞》和《天涯明月刀》里出现过一本叫《天地阴阳交征大悲赋》的秘笈,亦属此类——现存巴黎的敦煌遗书P2539,唐人白行简(白居易弟弟)所作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是研究中国古代性文化的一份重要材料。古龙稍微修改了两字,顿时有了「天雨粟,鬼夜哭」的效果,而性事已如春梦了无痕矣。 可以与之对举的是《天龙八部》里的「控鹤功」:读者未必要知道控鹤监的来历或者读过袁枚伪托的《控鹤监秘记》,是金庸的含蓄之处。 李寻欢故居大门上标榜的“一门七进士”,实际上是宋朝兴国晟公李氏家族的事迹。古龙笔下这位以飞刀名世的小李探花,或许正是李家后人,亦未可知。 古龙偷师古人的例子,可以举出《欢乐英雄》中善使金弓神弹的金大帅。《西京杂记》记载汉武帝的宠臣韩嫣「好弹,常以金为丸,所失者日有十余。长安为之语曰:『苦饥寒,逐金丸。』」和燕七打的算盘如出一辙。《绝代双骄》中的假死药,想必是从莎翁处获得的灵感——到后来写《借尸还魂》的时候,古龙更是索性把《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情构架照搬过来了。 至于快活王先于斯文·赫定发现楼兰古城,楚留香知悉人类指纹绝不相同的特性,《凤舞九天》中的小老头利用“黑潮”(日本暖流)劫船运货,都属于小说家游戏笔墨,不必过分推求。 《天涯明月刀》的末尾,古龙突然倒转笔锋,大掉了一番九华山、李白和地藏王的书袋,在他的小说里并不多见。将《地藏十轮经》里的「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借傅红雪之口说出,或有生硬之嫌,但细究起来,和弥漫全书的某种肃穆而悲怆的宗教氛围仍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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