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乳肥臀 8.1分
读书笔记 生存的信仰——母亲
叶蓁蓁

有一次,和妈妈谈到莫言,妈妈说,莫言是不是个不太正经的作家啊,你看那个《丰乳肥臀》,我看到名儿就恶心。上次莫言讨论课结束后我对现代文学的老师说了这个小事,曾老师说,我们是学文学的,就是不能简单把作品判断为黄色和非黄色的,要看到更多的东西,所以我今天就甩开面子放开胆儿来谈丰乳肥臀了,让小清新开开眼,让大多数正常的同学分享到我透过“黄色”所看到的世界。 下面要和大家探讨第一个问题,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之一:丰乳肥臀有多黄? 丰乳肥臀以上官家唯一的儿子上官金童的视角行文,上官金童最酷爱的是什么,大白鸽、小鸽子、宝葫芦、皮口袋、瓷花瓶,不待我和大家打哑谜,大家是知道的,就是乳房。丰里对乳房的宠爱溢于笔端,它是叙事者上官金童的食物和精神寄托,是主人公母亲的伟大之处,是其他女性对他致命的诱惑。有人说,上官金童是性变态者。襁褓中,他用手抓住用嘴叼住母亲的一个乳房,又把脚伸过去霸占了另一个乳房,不让自己的双胞胎姐姐上官玉女享受乳汁。他痛恨一切和母亲有苟且的人,不是因为他爱父亲更不是因为道德,只是因为那些男人夺走了母亲的乳房。他甚至想摸几个姐姐的乳房。长大后,他对乳房的癖好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他曾担任了地方风俗“雪集”上的雪公子,负责摸女性乳房以绵延福泽刺激生育,一次摸过129个女人的乳房。他后来被错判劳改十几年,出来后见了乳房就摸,简直是疯子,运气来了,他在儿时玩伴司马粮的帮助下经营了“独角兽”胸罩店。 莫言的不收敛的放纵的笔法在《丰》上十分典型,从这段文字中可以看出他的大胆。他既大胆地写,我便大胆的念了:“因为大姐的私奔,母亲一贯俏皮的翘起的粉红色乳头突然垂了下来,像成熟的谷穗垂下了头。在那些日子里,乳房的泌奶量量减少,乳汁的味道也失去了往日的新鲜芳香和甘美;淡薄的乳汁里,有一股朽木的气息。[]幸好随着时光的流逝,母亲的心情逐渐好转,尤其是吃过那条大鳝鱼之后,低垂的乳头慢慢翘起来,变深了的颜色慢慢淡起来。”从这段中,我们可以看到乳房在莫言笔下的两个作用,一个是叙事,一个是象征。上官金童在八岁之前都以乳汁为食,从乳汁的味道、产量可以看出母亲的身体和精神状态,由此可以加深对当时形势的了解。 另外,他以乳房为象征,以歌颂母亲为始,以母亲溺爱导致的变态为终,贯穿其中的除了我们即将谈到的母亲的自强不息的精神之外,还有就是上官金童对乳房的依赖。这是一个对照组,母亲强大,儿子软弱;母亲把最好的爱,乳汁,不吝惜地给了儿子,儿子享受着母亲的照料和乳房的抚慰,却养成了对母亲和对乳房的依赖。但需要注意的是,乳房在此,并非是性的象征,而是恋母情结的象征。莫言纵然是个男作家,纵然也有男欢女爱的描写,纵然写乳房时笔意放肆,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按我们自己在其他方面对乳房的理解来诠释《丰乳肥臀》。我们还是来听一听莫言自己怎么说的吧。莫言在诺奖获奖感言里说:“母亲去世后,我悲痛万分,决定写一部书献给她,这就是《丰乳肥臀》。因为胸有成竹,因为情感充盈,仅用了83天,我便写出了这部长达50万字的小说的初稿。”可见,这部小说的主旨在母亲,贯穿小说始终并作为其特色的乳房,如果意指男欢女爱,必然和主旨大为悖逆。 既然我们已知,丰乳肥臀是在歌颂母爱,我们不妨来看看这部作品是怎样歌颂母亲的,是喊口号,啊,妈妈我爱你么?当然不。刚才说了丰乳肥臀以上官金童出生为始,以他中年精神错乱为终,目睹了民国、侵华战争、解放战争和解放后所谓激情燃烧的岁月,目睹了土匪沙月亮——大姐上官来弟的男人——从抗日到投日到被剿灭。目睹了血性乡绅司马库——二姐上官招弟的汉子——先是以大栏镇首富和别动队队长身份抗日,抗日胜利后组建还乡团打败了共产党的鲁立人的队伍夺回了大栏镇,解放战争后被通缉,后自首、被戮。目睹了共产党员鲁立人——四姐上官盼弟的汉子——在大栏镇起了又落落了又起,解放后地位较高却仍不得好死。这样的时代更替,不由得让人发问,到底什么是最可靠的? 每个时期,母亲上官鲁氏都有一个女儿女婿掌权、得意,所以她被称作“常青树”。母亲一直很平静,在司马库成功夺权后感激她时,只要求多留两筐谷子。她不去掺和他们的起起落落,她知道他们自有浮沉,谁也不会长久。真正长久的生存方式,就是足衣足食地过自己的日子,周贫济困,不去害人。 母亲是从苦难中走出来的,无子,丧夫,饥荒,流离失所,他们曾经一无所有,他们曾被人吊起来关着,但母亲还是告诉她唯一的儿子,即使人生这么苦,我们还是要活下去。易传曰:天地之大德曰生。母亲上官鲁氏身上,有《红高粱》中“我奶奶'"的倔强、自强,他们就是要活下去,纵使天地不仁,但人就是要为了自己自强不息。 母亲的精神,上官家的精神,被母亲的几个女儿继承了,没留一点儿给上官金童。上官金童的几个姐姐无一不是敢爱敢恨,爱上了谁就跟定了谁,没感情戏的也是会拿大主意的人。大姐不顾和哑巴的订婚跟沙月亮跑了,二姐不顾母亲的禁止和已有四个女人的司马库在一起,三姐痴恋“鸟儿韩”而疯魔,四姐卖入妓院给家里偷存了宝贝,五姐跟了鲁立人起起落落,六姐爱上技术师美国人巴比特愿随他被捕,七姐不明显,八姐上官玉女,解放后的饥荒里,她因为嫌自己是个累赘、浪费粮食——她是个盲人——而投水自尽。而反观上官金童,往好里说,他是上官家独苗,是雪集上的雪公子,是老师的好学生,往坏里说,他就是个孱头,软弱,幼稚,还变态,“一辈子挂在女人的奶袋子上”。他一直在母亲照料之下,从未独立,控制他的,先是母亲,然后学校,然后集体,然后劳改农场,最后市场经济了时来运转了,他作为一个老板,却被一个女人骗婚,丢了所有财产。明显突出女性的刚强,是《丰乳肥臀》又一特点。 鲁迅先生说《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丰乳肥臀》当然不能与《红楼梦》比肩,但也可以套用这个理论:你是什么,就看见了什么。于我,透过它的所谓色情,我看见了它想传达的对母亲的歌颂,对生命的歌颂。如同莫言在修订本后记里笔调迥异地写道,“我希望用自己的书表现出一种寻求救赎的意识,人世充满痛苦和迷茫,犹如黑暗的大海,但理想犹如一线光明在黑暗中闪烁。”“天地有大德曰生”,赐予我们生命的母亲,承载着生存的信仰,让我们提起她的时候,怎能不感激,怎能不含温情和敬意? 我的演讲完了,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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