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楼 8.9分
读书笔记 整本
火柴Q

整体结构: 第一条线:对时代的反思,群像——不同经历人物对“斯大林”、“集体时代”和“个人价值”的不同理解。矛盾的政治观点。 癌症楼的第一主角是奥列格·科斯托格洛托夫,但是这部140万的长篇并不是在全力描写这一个人物。索尔仁尼琴还塑造了鲁萨诺夫、叶夫列姆、东佐娃、微拉、焦姆卡、舒卢宾、瓦季姆、卓娅、阿霞、西布加托夫、叶连娜夫妇、恰雷、阿纳托利耶夫娜等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 其中鲁萨诺夫、叶夫列姆、舒卢宾、瓦季姆等人与科斯托格洛托夫之间的机场讨论尤为精彩,富有深意充满张力。 1)为活着我们可以付出多少代价? 科斯托格洛托夫与东佐娃的争论(4)病人的焦虑 (6)活检的始末(22)流入沙漠的河 东佐娃自己患癌之后的心理活动(30)老医生(32)从反面来看 阿霞的遭遇(28)处处是单数 2)人们靠什么活着(生命的意义和价值)(2)念书不能增添智慧(8)人们靠什么活着 叶夫列姆、鲁萨诺夫、科斯托格洛托夫、焦姆卡、瓦季姆、舒卢宾、阿霞、西布加托夫 3)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的讨论,大清洗,民族流放的正当性(13)幽灵也一一归来(14)审判 (16)荒唐的事(21)阴影消散(29)硬话与软话(讨论产者的资格) 科斯托格洛托夫、鲁萨诺夫、瓦季姆、阿维叶塔(鲁萨诺夫女儿)对“斯大林祭日”的报纸冷淡态度及对流放者“恢复名誉”的看法。 4)司法的正义(29)硬话与软话 尤拉与父亲鲁萨诺夫的交谈 5)盲目相信的人们是出于什么位置(31)市场偶像 科斯托格洛托夫和舒卢宾的对话,一个是被流放者,一个是违心顺从各种暴政而又深感痛苦和愧疚的人 6)享乐的、灵活的市场主义(23)为什么不过得好点呢? 恰雷的到来,斯大林的祭日,报纸的冷淡,鲁萨诺夫和瓦季姆 第二条线:人性与幸福——欲望的虚幻 1.科斯托格洛托夫与卓英卡(3)小蜜蜂(12)一切激情和欲望全都复归(18)哪怕在墓道入口处(27)人各有所好 2.科斯托格洛托夫与薇拉 (5)医生的焦虑(6)活检的始末(17)伊塞克湖草根(24)输血(25)微加(27)人各有所好 3.对“好消息”的隐忧,对乌什-捷列克的想念(20)美好的回忆 4.对活下去的执着 ,病中的绝望与孤单 (11)华树癌 5.瓦季姆的壮志勃勃和消沉萎靡(19)接近于光的速度 6.蒙昧并快乐/清醒并痛苦——终究逃不过悲惨的命运 (34)顺利的结局(35)结局也比较悲惨 7.科斯托格洛托夫最终没有走向薇拉(35)创世纪的第一天(36)也是最后一天 第三条线:现代性反思——科技发展给人类生存带来的苦难、混论和风险(同样可以影射社会制度上大刀阔斧的变革) 1.医生的忧虑:对迟发放射性疾病的反思(7)治病的权利 2.现代专业化对人的异化以及专业化的表要之间的矛盾——(9)Tumor Cordis(26)卓越的创举 3.焦姆卡与阿霞的相遇 (10)孩子们 4.舒卢宾和瓦季姆对“养鸡场”的讨论 (27)人各有所好 整体感受: 1.鲁萨诺夫与科斯托格洛托夫 书中矛盾对立最突出,最具有反差性和代表性的两个人物便是鲁萨诺夫和科斯托格洛托夫。 小说以鲁萨诺夫为开头,以科斯托格洛托夫为结尾。他们像两条交叉线串起了整个故事。二者的经历背景完全处于对立面。科斯托格洛托夫由于青年时期对“那个人”(斯大林)的讨论而遭遇了判刑7年和“永久流放”的悲惨命运。在流放中他与曾经的恋人和朋友们天各一方,他看尽了世事沧桑与丑恶。在那个“99十个人哭,1个人笑的”劳改营中,他听到了一同被流放的“异议者”的各种意见,但也同时丧失了系统地学习的机会,因此奥列格身上也有颇多痞子、无赖和粗鲁的气质。他忍受了14年孤苦的生活,在人生最好的阶段,奥列格的生活没有面包,没有爱情,没有姑娘。在思想上,知识不成体系的奥列格保持了可贵的“反思精神”,虽然他的态度总是那么桀骜不驯,表达方式偏激。在(29)硬话与软话这章中,科斯托格洛托夫指责鲁萨诺夫是“寄生虫,而不是无产者!他成天战战兢兢,一心想的是特种退休金”。 而鲁萨诺夫则是体制的受益者,他是一位“领导干部”,一位“党员”。他居住在舒适精致的别墅里,他的太太穿着华贵讲究,他的子女在富足的充满前景的环境下成长。他本人也热爱着自己的工作岗位,孜孜以求的目标便是获得“特种退休金”,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坚定”的社会主义工人阶级,实际他不自知自己有多少令人讨厌的特权思想。而他热爱着的工作——人事工作,无非是一个高发揭秘的活,他的一大乐趣是故弄玄虚使得“破坏者”们提心吊胆甚至家破人亡。在(14)审判一章中,鲁萨诺夫的梦境呈现了他潜意识里的不安,在告发了那么多人,在那么多人因他而被流放、死去之后,他到底还是有一点愧疚。可是一旦醒来,一旦被病痛隔绝的孤独感随着情况好转逐渐消散,他便又回到了老样子——大有前途的工作在等着他,活泼的子女和精致的别墅在等着他。对“全苏最高法院”大换血的担忧被女儿阿维叶塔乐观和机灵态度而打散,斯大林祭日报社的异常反应,让“鲁萨诺夫”感到“忘恩”的痛彻心扉,但是这点痛彻心扉在恰雷的几句俏皮话和伏特加后,便也不那么沉重了。在(34)顺利的结局一章中,鲁萨诺夫满怀欣喜回家,却不知死亡正在步步紧逼。 2.关于科学与人类社会的发展 对现代医学技术的反思,和对科技发展的必要性与不确定性的矛盾的揭示,使得《癌症楼》获得了某种世界性的意义。X光照射导致的迟发性射线病病变,一如Titanic,是现代社会中“人为风险”的很好例证。风险常常以机会和机遇的形式出现。在最初发现X光的神奇治疗效果时,医生们欣喜若狂,认为这是现代技术的辉煌成果。 而数十年后,当迟发型放射病人络绎不绝前来求医时,人们看到了现代技术和发展野望给人类自身带来的难以承受的苦难——简直把人折磨得不成人。 大脑变成海绵一样的疯牛病患者,骨头发育不全的畸形少年,这不是个案而是群体,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文明在进步,而人类肉体和心灵所受的极刑却仍在继续。不过在现代社会的极刑中,很难找到明确的施刑者,而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受刑者。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矛盾,这是一个个充满分工与规范,一切井井有条的社会;这又是一个弥漫未知与不确定,混乱未卜的社会。当庞大的,使人无处可逃的铁笼剔除了丛林世界的野性和无拘无束后,我们是否真的得到了安全?亦或是进入了另一种每个人对每个人的战争? 人们彼此伤害却不自知——伤害者和被伤害者各有各的道理、理由、价值与信念,沟通与谅解如何可能?(在X光这个例子中,医生有医生的坚守,而病人也有病人的疑虑。医生总是把救命摆在第一位,而病人有时则显得“很软弱”,总有些人,他们并不期望斗争和迎难而上) 3.羊肉串的隐喻——欲望的无止境和幸福的虚幻 在(35)“创世纪的第一天”一章中,奥列格在那个玫瑰色的早晨怀着从未有过的幸福感看到了老成一树奇迹般的粉红色杏花。就在这时,奥列格看见了一个冒着烟的羊肉串摊,这激起了他的巨大兴趣,当终于从阔气的卡车司机那里搞到一串不菲的羊肉串后,奥列格想“刺激人的欲望是多么容易,而满足被激起的欲望优势多么困难。多少年来,一块黑面包对他来说也称得上是大地的最高级的馈赠了!他刚才还打算去买黑面包来当早饭呢,可是又受到一缕蓝色的烤肉烟味儿的吸引,于是人家让给他一串啃啃,面包似乎已不被他看在眼里了。(P 419) 也正是在吃着这串羊肉串的时候,他决定不去卓娅那了:“他愈是深入感受这串烤羊肉的魅力,愈是体验到享受的乐趣,他面前的那扇门就冷冷关上了——对他来说没有通往卓娅之路。”这句话该如何理解?我认为正如第十二章的名字(一切激情和欲望全部复归),卓娅在于奥列格更多是一种对纯粹欲望与激情的追求和渴望,但是在之后,奥列格追求着某种更加坚固和稳定的东西。 而在逛过百货商场、喝过小酒吧的酒后,经历了几次不愉快的“消费”经历后,奥列格的心情却沮丧了,其实他心中最初的幸福感是“到薇加那儿去”的这种信念。而在百货超市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后,他深深感到了与薇拉的世界的格格不入。“他在哪儿把自己的今晨还完整的心灵搞碎了呢?在百货商店……不,还早些,是跟酒一起喝掉了。不,还要早些,是跟羊肉串一起吃掉了……他就该在看了开花的杏树之后马上奔赴薇加家……”(427)羊肉串和之后一系列的消费让奥列格一方面感到自惭形秽,在商品和货币面前的尊严丧尽,一方面感到了膨胀的欲望的隐隐的威胁,这是一个永远都无法达到的幸福,就像那掉进轱辘里的松树。 羊肉串让奥列格感到了被激起的欲望,他满怀兴奋去期待它,满怀感激去品尝它,但到头来,人的欲望是多么难以平息?他只感到更深的空虚和失落。 整个故事从第三条线来看,就是一根羊肉串。科斯托格洛托夫从黑面包般的乌什--捷列克来到远东这个医院,他遇到卓娅和薇拉,他从死亡中走出,重新获得了激情和欲望以及对爱情和幸福的向往。但这样的欲望终究无法满足与实现,况且活下来的条件就是要磨灭这种欲望——剥夺患者性能力的激素疗法。在感到沮丧的时刻,奥列格又想起了乌什--捷列克。那虽是一块永久的流放之地,却逐渐在相处中成了老熟人,成了令人怀念的故乡。这种怀念出现在全书的中间,正是奥列格摇摆心理的一种反应。而最终,奥列格还是没有走向薇拉,种种的苦难已经让他丧失了相信和追求幸福的勇气。那种他原本期待的与薇拉之间的纯粹的崇高的精神并不存在,当他看到薇拉院子里晒着的被褥就明白了一切,女人总是要晒被褥,哪怕是薇拉。 最后两章的摇摆和反复就像是全书的浓缩。 在动物园里,奥列格在入场时看到了岿然不动的山羊和掉进轱辘的松树。“山羊始终没有动弹,瞧,具备这样的性格也就能经得起人生的磨难。”(427)“想必它最初是出于好奇,轻轻地踩动梯档,还不知道这是多么残酷的、愈陷愈深的玩意儿。(第一次不知道,以后几千次倒是知道了,可还照样干!)……松鼠把所有的力气都使上了,大概直到心脏破裂才会停下!然而,松鼠的前爪连一级阶梯都没有爬上去”(228)。 在离开动物园时,奥列格又看到了眼神和薇加极为相似的羚羊。 山羊和松鼠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形态,一个坚守不动如一尊雕塑,一个在永无止境的运动中原地踏步。索尔仁尼琴说这是两种“可能性相等的生命线。”(428)山羊和松鼠的意向代表了奥列格的自我认识。他想成为山羊那样的生命,找寻到可供他站立的坚硬的基石,但他却常常感到自己其实是像松树一样,徒劳一生,碌碌无为,耽误了青春时光,而且依然赵旭不到自己的幸福。 4.对资本主义的态度 本书揭露了苏联时期的社会阴暗面,但另一方面对于西方社会的民主自由和市场经济,索尔仁尼琴似乎也持保留意见。 体现在对“百货商场”等消费场所和对白云、银色月牙以及分红杏花的对比中。奥列格在后者中找到幸福感,而在于前者打交道的过程中,感到了兴奋和随之而来的深深的盲目与空虚迷惘。 还有对恰雷这个人物的塑造。 当鲁萨诺夫出院时,恰雷的机灵劲使他与鲁萨诺夫这位“工人阶级”领导干部搭上了关系(鲁萨诺夫最初本想找个理由推脱),恰雷承诺会为鲁萨诺夫搞到更好的轮胎。一个是旧体制的得益者,一个是新局面的弄潮儿。鲁萨诺夫和恰雷的结合代表了两类人的结合,而这个混血儿,不就是“权贵资本主义吗?”(这是一部写于1968年的小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时代的萌芽。) 摘抄: (8)人们靠什么活着 P23 当初事情是这样的:真主分派寿命,给所有的动物各派五十年,够了。可是人最后才到,真主只剩下二十五年还没分掉。人表示不乐意:太少!真主说:‘够了。’可是人坚持说:‘太少’于是真主说:‘那你自己去问,也许有谁觉得太多,愿意让给你。’人便去打听,他遇到了马,对它说:‘喂,马啊,我的寿命太少。你让一点给我。’‘好啊,你就拿二十五年吧去。’人继续往前走,只见狗迎面走来。‘喂,狗啊,让点儿寿命给我!’‘拿二十五年去吧。’他回到真主哪儿。真主说:‘随你的便,是你自己要这样。最初的二十五年你可以过人的生活。第二个二十五年你将象马一样干活。第三个二十五年你将象狗一样往往乱叫。还有二十五年,你将象猴子一样被人取笑…… (35)创世纪的第一天 P427 走进动物园,奥列格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捻角山羊。栅栏里高耸着有陡坡和悬崖的岩壁。山羊的两条前腿正好蹬在悬崖边上,它骄傲地站着,动也不动,腿细长有力,角很奇特:两只长长的弯角像是用骨质的带子按螺旋型一圈圈绕起来的。它没有胡须,但是浓密的银毛从颈项两侧直垂到膝前,像鱼美人的头发。不过,这山羊富有一种庄严的气质,以致这头发似的贸毛既没有使它女性化,也没有使它显得可笑。 (立在捻角山羊栏前、一心想看它那稳健的筛子在这光滑峭壁上走一走的人,已经感到失望了。那山羊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酷似一座雕像,成为这峻岩的延伸部分;风一丝儿也没有,它的长毛也不飘动,简直无法证明它是活的山羊而并非是逼真的艺术品。 奥列格站了5分钟,怀着钦佩的心请离开了:山羊始终没有动弹!瞧,具备这样的性格也就能经得起人生的磨难! (30)老医生 P362 在这样的时刻,他(奥列先科夫)觉得生命存在的全部意义,包括他本人漫长过去和短暂未来的一生,他的亡妻的一生、他那年轻的孙女儿以及一切人的生存的意义,并不在于倾注全部心力和兴趣并未他人所知的主要活动,而在于他们能在多大程度上使人生来就具有的第一个永恒形象保持不模糊、不颤动、不歪曲。 就像平静的水潭里映照着一轮银月。 (36)也是最后一天 P433 现在,奥列格不能怀着贪婪的心情一个劲儿地想她,但要是能像一条狗,能像一条挨了打的可怜巴巴的狗那样去躺在她的脚下,那倒是一种享受。躺在地板上,像一条狗似的嗅她的脚——这也许是可能设想的一切幸福中最大的幸福。 然而,他当然不能允许自己表现这种动物的纯真——去到她家乖乖地趴在她的脚下。他得说一些表示歉意的客气话,她也将说一些客气话,表示歉意,因为几千年来事情就是被搞得如此复杂化了。 P438 碉堡(晒出来的枕头被褥)不会放过他俩,决不会让他们在一起。 即使不是今日,总也会有那么一天,就连与世俗灰尘格格不入的、步态轻盈、热情洋溢和眼睛呈浅褐色的薇加,也会把自己那轻柔美好的被褥(但毕竟是被褥)搬出来晒在敞廊上。 鸟儿无巢不居,女人的生活离不开被褥。 就算你出污泥而不染,就算你崇高纯洁,但夜晚那不可避开的8小时你能躲到哪里去呢? 总不能不睡下。 总不能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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