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史大綱(上下) 9.3分
读书笔记 读历史和传统哲学文化心得
柏举客

读完诸子百家和《国史大纲》,有些感性层面的心得。 道家思想,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中心。 在诸子百家中,道家思想最接近纯粹的哲学。 诸子思想学说,大多都借鉴了道家的东西挪为己用。道家,是各家思想的哲学内核。 儒家的思想,讲的是如何入世、安身立命,有很多价值观的条条框框。早期的儒家总得来说是非常健康的,如汉代的经学,思想相对活跃开放,这也与中国汉代的社会生态基本一致。汉代中国,基本还是一个开放、活跃的中国。 经学的发展伴随着东汉社会的腐化而逐渐没落,它已经不能够解释各种社会现象、解决各种社会问题了。或者说,它成了社会继续前进,继续变革的文化上的阻碍。当一个社会改革停滞,在文化上失去了变革的理论基础的时候,它就必然会崩溃,同时会有新的思想学说来支持新的社会秩序的建立。佛家在这个时候应运而逐渐兴起。佛家文化进入中国后,就在华夏大地上扎下了根。 佛家之所以能在中华大地上扎下根,道家文化功不可没,佛家文化和道家文化有天然的亲和性,因为它们的哲学内核是如此惊人地相似!在对外部世界的解释上,因果循环、缘起性空和有无相生、阴阳互补似乎能互相支持。在如何面对人生方面,他们又都坚持通过修心、通过向内的方式来实现,这是东方哲学的最大特点,和西方的向外扩张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同。 道家和佛家内修的最高境界,分别是“无我”和“空”,它们似乎都可以用一个东西来解释,那就是“天人合一”。所以说,道家和佛家的后来结合有着天然的基因基础。 佛家和道家在汉末以后逐渐兴盛起来,和外部环境也有关系。东汉以后,国势日衰,五胡在汉帝国的境外却不断发展壮大,威胁一天比一天大。汉朝内部日益腐化,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弊象丛生。宦官和外戚专权,高层政治乌烟瘴气,迟迟不能形成改革的共识。上至皇帝,下至庶民,大家对社会现状都无能为力,这种状况下,佛家文化和道家文化兴起几乎是必然了。 至于魏晋南北朝时代,五胡乱华,中国更加混乱,人们的无力、无法把控自己命运的感觉更加强烈,佛家更加兴盛,就在情理之中了。 唐代中国,是一个极度开放、自由、活跃的中国,是政治、经济、军事、文化都高度发育的时期。 唐代思想界异常活跃,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儒、道、佛都能占到一席之地。道和佛,因为官方喜好、态度的变化,几番交替被中央政府所提倡,这种情况在中国历史上比较罕见。 唐代初年,由于刚刚平息战乱,国内需要休养生息,发展民生,这就要尽量减少政府不必要的行政干预,于是政府提倡“无为”的道家文化。这个和西汉初期的政策几乎是一致的。 武则天登基以后,在国内大力提倡佛家文化。经过几十年经济的发展,也是从这一时候开始,唐代社会各种不安定因素逐渐浮现,急需变革。武则天的时代,是唐代历史上波澜壮阔的变革时代,为后来李隆基的开元盛世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武则天能够上台,本身就是变革力量崛起的结果。 武则天虽然提倡佛家文化,但是其治国方略似乎更近于法家。可能是因为社会的改革需要法家的凌厉手段和严苛刑法。变革的同时要保证社会大局的稳定,因而政府在宣传上提倡佛家就不奇怪了,因为佛家思想是最有利于社会稳定的。 安史之乱之后,唐朝国势大不如前。席卷全国的大规模战乱严重动摇了帝国根基,几乎摧毁了这个国家。虽然中央政府苟延残喘活了下来,但已经逐渐失去了对军阀的控制,对吐蕃、回纥等少数民族政权不停骚扰的应付也疲弱无力。此时的唐朝,与安史之乱之前的大唐帝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在不断的内部争斗、军阀混战、外部骚扰中一步一步走向崩溃,最后终于被自己的军队彻底瓦解。 赵宋结束了五代十国的乱局,统一了大半个中国。赵匡胤有鉴于唐朝兵威太盛,军人地位太高,最后整个国家都被军事势力瓦解得支离破碎的教训,提倡文治。在两宋,武将一直受制于文官的领导,这也是宋朝虽然军队数量极其庞大,但是武风不振、始终被境外势力胁迫、屡打败仗、最后还被外族灭掉的重要原因 。宋代统治者极力提倡文治,文化高度繁荣。宋代皇帝的文化素质也普遍较高,宋徽宗便是杰出代表。 由于儒、道、佛在唐、宋的长期共存、充分发育,这为它们进一步相互融合提供了条件。禅宗便顺理成章地诞生了,禅宗就是外来的佛家文化,与中国本土的道家文化,在长期的融合后形成的产物。唐中期至两宋,禅宗兴盛不绝。 禅宗走的也是内修的道路,注重“悟”的认知方式。 宋代是中国文化兴盛的顶点,佛道两大文化融合成熟诞生了禅宗,便是标志。 汉以后道家和佛家的日益兴盛,对儒家思想逐渐形成了强大的冲击,然而统治阶级内部的制度和机制始终只能以儒家的理论作为基础。为了维护统治秩序、保证儒家思想始终处于主流地位,需要对儒家学说进行新的整理、解释和发展。相对于道家和佛家,儒家之所以逐渐衰落,最大的弊端就是在哲学根基上显得粗糙无实。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大批学者投入到对儒家学说底层哲学的探讨,理学便是这一历史阶段的产物。到了南宋朱熹的时候,新的儒家思想基本成型。 理学致力于发掘儒家价值观底层的哲学依据。致力于穷尽物理,以总结人道。理学的这种特点使得它的思维方式比较接近于西方的科学,只不过它的目标在于个人修身。“格物致知”只是手段罢了,不是目的。 宋代理学的不断发展持续到明朝。理学对外在的“理”的不断追索和刻板地遵循,使它逐渐失去了活力,失去了对人性本身的人文关怀,逐渐成了维护落后制度的有利工具。到了明代,出于对制度和秩序的极力维护,理学几乎发展到变态的程度,使人的心灵极度扭曲。理学对人性的禁锢一步步加深,发展出了一系列令现代人看来瞠目结舌的观念。“三纲五常”、“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等畸形的价值观,都是理学极端发展后出现的恶果。 宋明理学的兴起标志着中国古代几千年的儒家社会已经发育到了比较成熟的阶段。如果从此不再有外来活水,中国便要开始走下坡路,几乎是必然。 理学也让中国逐渐走向封闭。宋明以后、尤其是明以后的中国,与汉唐的开放风气大不相同,变得不再愿意与外界交流了。明初的永乐年间,郑和还曾七下西洋。然而这以后,明政府为了维稳,下令禁止出海,甚至烧掉了造船的图纸,中国痛失成为海上强国的良机。大清更是自以为天朝,不屑与外界交往。这些种种自我封闭、自我孤立的行为,都与理学内在的思维方式一致。 朱元璋借鉴元朝的手段,实行高压统治政策。他甚至变本加厉,废黜了相权,不遗余力地加强中央集权和独裁。高压的社会是理学生存发展的最好土壤,同时理学的作用也不断地滋润着高压的政治体制。到了明代中后期,各种社会问题不断涌现、并不停地积累,但是由于落后而且死板的思想文化和体制,这种现状似乎根本就没办法改变。在这种压抑的社会气氛中,王阳明的心学似乎为黑暗和失去方向的儒家文化带来一缕新的曙光。心学致力于冲破理学的桎梏,致力为明代社会和思想界释去枷锁,从而为解决各种社会问题创造条件。可是,就是这么一缕可贵的曙光,还没等到它在明代开花结果,各地农民起义便风起云涌,大清乘机入关了。 清朝是异族统治,心虚,时刻担心汉族反抗,高压独裁统治与明朝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他们大兴文字狱,对普通的诗词文章都严格审查,天下读书人失去了著书立说的自由,更别提宣传所谓的新思想了。清朝的统治者需要是的支持他们高压政策的理论,而不是相反。“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思想正对他们胃口,得到维护是自然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心学连生存都是问题,更别提能继续发展了。 在宗教上,清朝提倡佛教,抑制道教,这和元朝一致。纵观道家和佛家思想,总体上是一致的,在价值观上,道家的可供操控的空间比佛家更大。道家提倡“无为”,也提倡“无不为”,“无为”更多地是一种手段,“无不为”才是目标。佛家显得要消极些,几乎就是无为了,就是提倡大家都别动,心甘情愿地忍受现状罢了。 明清两代,中国社会结构和文化基本没怎么变化,如果说有变化,那就是清代的高压独裁变本加厉,社会被桎梏得更紧了,它掐掉了刚发了芽的心学,终结了中国思想文化继续前进的步伐。于是后来知识分子都受不了,龚自珍便出来喊天公,要求不拘一格降人才。 明清两代政府硬性规定读书人应试的教材为“四书五经”,通过死板的八股文选拔人才。自由的思想不再拥有生存和发展空间,整个社会几乎一团死水。所以说,宋明是中国儒家社会发展到成型并开始走下坡路的阶段。 明代心学从理学出发,通过吸收禅宗的成果,最终走向了理学的对立面,实现了儒、释、道的初步统一。但心学大体上还是属于儒家的范畴,因为其价值体系基本上还是儒家的。心学本身是为了探讨”理“,却更重视”心“,兼顾了”心“和”理“、精神与物质、主观与客观,实现了它们的大统一。 “致良知、知行合一”对日本的影响比中国要大,日本在王阳明学说的基础上进行明治维新,成功地嫁接了西方思想,从此脱胎换骨。 将来发生在中国的中西文化大融合,或许王阳明的学说能发挥一些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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