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 8.8分
读书笔记 读《热风》想到国民教育问题。。。
老郭

我看的版本是人民文学出版社,1973年5月第一版,0.26元。是某次回家,在门口一旧书摊上得来的,买回来就胡乱地扔一边,没理它又好几年。。。 直到最近去了趟陈家祠,在那突发幽情,依稀想起一句白话诗,却怎么也不能够完整,急死个人,赶紧百度一下,结果竟然是鲁迅老爷子的诗! 我感到意外,话说我是读了他几本书的,明白他多少是被执政者利用、接着又被新中国的教育工作者毁掉,确实很是有些人提到鲁迅就大摇其头,我常常为之感到可惜,但凡有机会(虽不多)还是会劝说:“不要错过他的书、他的天分。。。” 好吧,即便我这样,以为贵党给我的国民教育是失败的,以为自己可以明辨是非。。。但今天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贵党的国民教育并不失败!它的余毒已经混入我的血液且浑然不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蹦出来,跟所谓“清醒的”我做斗争,非常可怕!——由此,我更加深一层地明白了,为什么港人如此反对国民教育。 回到鲁迅的诗。 我查到那句诗是这样:“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这正是当时我在陈家祠的感觉:一个小院子、静谧、悠然、自得,极愿享受小我、小世界、小乐趣、小颓废。。。管它外面世界沧桑变化。 我再一看,啊,这竟然是鲁迅同志的诗!真吃惊,他怎也会如此颓废?我觉得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这是怎么回事? 更令我吃惊、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它的上一句竟然大家耳熟能详、如雷贯耳的: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我彻底懵了!!小女子我在陈家祠好不容易产生一丝情愫,却竟然是他、是它!真令我震惊。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对于70后我不陌生,貌似还有点亲切,国民教育告诉我,这句话是描述英雄人物大无畏、大奉献、大气概的,总之,是个催人奋进的好词、好句子。 所以我看见这两句话竟然是一首诗的上下句,感到很是意外。我当时嘀咕:鲁迅这老头子怎么搞的,上一句还如此大气,下一句就躲进小楼不肯出来,更不管外面死活了,这哪跟哪啊?丈二摸不着头脑。 且慢,等我再仔细抽丝剥茧研读这首诗的背景时(这很不容易,因为有价值的信息真不多,需要从密密麻麻的的文字中去发现),我突然感到很悲愤!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被骗,到现在也还没明白,或者说到现在才明白!我,如果不是因为在陈家祠聊发幽情,就绝不会去百度找这句诗,这辈子就根本没这个机会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鲁迅为这首诗取名为《自嘲》,记住,是自嘲不是励志哦。写诗的背景在《鲁迅日记》1932年10月12日有详细记载,大致是这样的: 十月五日郁达夫宴请其兄郁华,请鲁迅作陪。郁达夫开玩笑道:“你这些天来辛苦了吧?”,因为鲁迅儿子海婴还小,那段时间鲁迅都在家陪孩子,郁达夫是取笑他只知道天天围着孩子转。 鲁迅故作生气装,用“横眉”来回答他的“指责”,于是便有了“横眉冷对千夫指”。鲁迅继而抛了个书袋,《左传•哀公六年》的记载:“鲍子曰:‘汝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是说齐景公极爱他的孩子,自己装作牛,口里衔着绳子,让孩子骑着,孩子跌倒,扯掉了他的牙齿。于是又有“俯首甘为孺子牛”。 可见“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就话,其实完全是两个老朋友之间的逗乐、聊家常而已,丝毫没什么大气、奉献可言,反而是很小气、很真实、很幽默。鲁迅做梦也没想到几十年后,这句逗儿子玩、跟朋友插科打诨的话,竟被人利用、拔高到光辉形象的地步,那时他如果想到了,我想他 大概宁愿没写这首诗。 为何我如此相信,因为还有下一句为证:“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鲁迅老头子不光假装对郁达夫的嘲讽不当回事,自嘲自己就愿意这么被儿子牵着当牛玩,他还不甘心,继续表达自己的心愿:我就是喜欢这么躲在家里,跟儿子玩,享受父子时光,管它外面世界发生什么,这便是享受了! 这首诗分析到这,我终于明白,小女子我在陈家祠感觉是没错的!错的是贵党贵政府“成功的”国民教育,而这一错就错了几十年,因为怀疑自己的感觉是否错位,进而探寻这首诗的来龙去脉,花掉我多少时间,这笔帐不记在国民教育上,记在什么上呢?要洗掉血液里的国民教育,又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问题是能洗干净吗?我不知道,就像儒家思想浸入每一个中国人的骨髓里,洗也洗不掉了吧? 毛把鲁迅二、三十年代的文章,断章取义、甚至完全颠倒地拿到六、七十年代来利用、宣传,进而达到糊弄人民的做法,真是令我发指!不对他进行全民的认识,中国就一直会这么扭曲下去,无法正过来。 可是,我好像什么也不能做,王二说:“活下去的诀窍是:保持愚蠢,又不能知道自己有多蠢。”可王二又说了:“智慧本身就是好的。有一天我们都会死去,追求智慧的道路还会有人在走着。死掉以后的事我看不到。但在我活着的时候,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很高兴。”这多矛盾啊,难怪他自己也做不到,所以后来便自己悄悄地死掉了,呵呵,王二九泉之下,应该开得起这个玩笑的。 我去书柜里翻,找到这本《热风》,薄薄的100页,一篇篇看完,终于明白毛为什么拿鲁迅来用,实在是太好用、太讨巧了,正如今天我亦完全可以把鲁迅1918-1924年间写的《热风》里的文章,一字不漏地抄过来骂贵党贵政府一样,不信,看以下笔记—— 1. 题记 现在有谁经过西长安街一带,总可以看见几个衣履破碎的穷苦孩子叫卖报纸。记得三四年前,在他们身上偶而还剩有制服模样的残余;再早,就更体面,简直是童子军的拟态。 那是中华民国八年,1919年。。。童子军式的卖报孩子就出现了。。。只是我们的卖报孩子却穿破了第一身新衣以后,便不再做,只见得年不如年地显出穷苦。 就事论事,时间飞到80、90年后的现在,孩子面貌又如何呢?体面的童子军制服我没亲眼见过,但是可以想象。我亦看过当年的一些照片,知道那时候上得起学的孩子,那校服叫一个漂亮! 而现在我们的青少年们,一律被套在质量低劣、毫无设计可言、松松垮垮极不合身、毫无美感、使人萎靡不振、学生们呼之为“孝服”的“校服”中。 所以我的感觉跟鲁迅一样:只见得年不如年地显出——说穷苦还算好,简直就是一种糟糕透顶的精神面貌,没有显示出青春朝气,反倒透出伪劣、窝囊、垂头丧气的味道。。。 2. 三十六 但是想在现今的世界上,协同生长,挣一地位,即须有相当的进步的智识,道德,品格,思想,才能够站得住脚;这事极须劳力费心。而“国粹”多的国民,尤为劳力费心,因为他的“粹”太多。粹太多,便太特别。太特别,便难与种种人协同生长,挣得地位。 有人说:“我们要特别生长;不然,何以为中国人!” 于是乎要从“世界人”中挤出。 于是乎中国人失去了世界,却暂时仍要在这世界上住!——这便是我的大恐惧。 中国的执政者跟中国人的本性一样,极度的自尊往往暴露了其极度自卑。其实内心是发虚的,但却拼命要争取点与众不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比如当今“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我看也是个“国粹”! 明明有好的现成的制度可以模仿,可以借鉴,人家并不会取笑你,可我们自己却受不了,一定要琢磨个别样的什么,然后冠以一个特别的名字,自己抱着每天YY发梦去了,其实早已被外面的世界耻笑了去。。。 3. 三十八 中国人向来有点自大。——只可惜没有“个人的自大”,都是“合群的爱国的自大”。。。“个人的自大”,就是独异,是对庸众宣战。除精神病学上的夸大狂外,这种自大的人,大抵有几分天才,也可以说有几分狂气。他们必定自己觉得思想见识高出庸众之上,又为庸众所不懂,所以愤世嫉俗,渐渐变成厌世家,或“国民之敌”。但一切新思想,多从他们呢出来,政治上宗教上道德上的改革,也从他们发端。所以多有这“个人的自大”的国民,真实多福气!多幸运! “合群的自大”,“爱国的自大”,是党同伐异,是对少数的天才宣战;——至于对别国文明宣战,却尚在其次。他们自己毫无特别才能,可以夸示于人,所以把这过拿来做个影子;他们把国里的习惯制度抬得很高,赞美的了不得;他们的国粹,既然这样有荣光,他们自然也有荣光了!倘若遇见攻击,他们也不必自去应战,因为这种蹲在影子里张目摇舍的人,数目很多,只须用Mob的长技,一阵乱噪,便可制胜。胜了,我是一群中的人,自然也胜了;若败了时,一群中有许多人,未必是我受亏;大凡聚众滋事时,多具这种心理,也就是他们的心理。他们的举动,看似猛烈,其实却很卑怯。至于所生结果,则复古,尊王,扶清灭洋等等,已领教得多了。所以多有这“合群的爱国者的自大”的国民,真是可哀,真是不幸! 。。。这种爱国的自大家的意见,虽各派略有不同,根底总是一致,计算起来,可分为下列五种: 甲云:“中国地大物博,开化最早;道德天下第一。”这完全是自负。 乙云:“外国物质文明虽高,中国精神文明更好。” 丙云:“外国的东西,中国都已有过;某种科学,即某子所说的云云”。 这两种都是“古今中外派”的支流;依据张之洞的格言,以“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人物。 丁云:“外国也有叫花子,——(或云)也有草舍——娼妓——臭虫。”这是消极反抗。 戊云:“中国便是野蛮的好。”又云:“你说中国思想昏乱,那正是我民族所造成的事业结晶。。。。。。我们是四万万人,你能把我们灭绝么?” 甲乙丙丁的话,虽然已很荒谬,但同戊比较,尚觉得情有可原,因为他们还有点好胜心存在。 戊派的爱国论最晚出,我听了也最寒心,这不但因其居心可怕,实因他所说的更为实在的缘故。昏乱的祖先,养出昏乱的子孙,正是遗传的定理。民族根性造成之后,无论好坏,改变都不容易的。 。。。“灭绝”这两个可怕的字,岂是我们人类应该说的?只有张献忠这等人曾有如此主张,至今为人类唾骂;而且于实际上发出什么效验呢?“灭绝”这句话,只能吓人,却不能吓倒自然。他是毫无情面:他看见有自向灭绝这条路走得民族,便请他们灭绝,毫不客气。 一个月前全中国由上而下发生的那场闹剧,就觉得鲁迅老先生是趴在坟里,一直在看着,并且看得一清二楚,他一定想:切,我说的昏乱,一点都没变,贵党贵国有这“合群的爱国者的自大的”国民,真是可哀,真是不幸! 并且,当他看到那个北航教授打80高龄的老人时,他一定想:切,一代不如一代!我那些药方算是白开了,哎呀,眼不见心不烦,我还是别看了吧。于是两眼一闭、两腿一蹬,又死了一回,这回不是吐血而死,而是被看到的这一切活活给气死了! 回头再说说“个人的自大”,我第一反应是想到了微博上的各路好汉,确实有些有才气、有勇气、有见地的人,就算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围观的力量”等等如你我,但愿也是“个人的自大”中的一分子。 或者说,希望自己尽量少是“合群的自大”,“爱国的自大”中的一分子,可是谁知道呢?受了那么十几年的爱国教育,我都对自己开始怀疑起来。 四、四十一 现在的中国,社会上毫无改革,学术上没有发明,美术上也没有创作;至于多人继续的研究,前赴后继的探险,那更不必提了。国人的事业,大抵是专谋时式的成功的经营,以及对于一切都冷笑。 读这一段,我后脊背是一阵阵发寒,“经营”和“冷笑”,说中了你、我、他! 我想,人猿同源的学说,大约可以毫无疑义了。但我不懂,何以从前的古猴子,不都努力变人,却到现在还留着子孙,变把戏给人看。还是那时竟没有一匹想站起来学说人话呢?还是虽然有了几匹,却终被猴子社会攻击他标新立异,都咬死了;所以终于不能进化呢? 我不太清楚鲁迅先生这段话的真正含义,我想说的是,我们大多人对“我们的祖先是猴子”这一点没有质疑过,然而有一天4岁的小朋友问了一个问题:“人是猴子变来的,可为什么现在还有猴子呢?”真是个好问题! 我猛然恍悟,这不应该有猴子了才对啊!如此简单的逻辑,为什么我们读了十几年书,却不会问?这书读了又何益? 。。。类人猿上面,怕要添出“类猿人”这一个词。 好恶毒的鲁迅,可是就像骂某些人猪狗不如,是侮辱了猪和狗,或者是抬举了他一样;说我们是“类猿人”,抑或也是抬举我们吧。 五、四十三 。。。他的画法,倒也模仿西洋;可是我很疑惑,何以思想如此顽固,人格如此卑劣,竟同没有教育的孩子只会在好好的白粉墙上写几个“某某是我儿子”一样。可怜的外国事物,一到中国,便如落在黑色染缸里似的,无不失落颜色。美术也是其一:学了体格还未匀称 裸体画,便画猥亵画;学了明暗还未分明的静物画,只能画招牌。皮毛改新,心思仍旧,结果便是如此。至于讽刺画之变为人身攻击的器具,更是无足深怪了。 有时看到一些西方漫画家的政治漫画,就忍不住想象一下:假如中国也允许政治漫画。。。?不必多想,就赶紧打消这个念头,甚至暗自祈祷:中国还是不要有政治漫画的好。 至于鲁迅先生说的“可怜的外国事物”到中国的现在情景,嗨,他还是不要看的好,否则他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六、四十九 凡有高等动物,倘没有遇着意外的变故,总是从幼到壮,从壮到老,从老到死。我们从幼到壮,既然毫不为奇的过去了;自此以后,自然也该毫不为奇的过去。 可惜有一种人,从幼到壮,居然也毫不为奇的过去了;从壮到老,便有点古怪;从老到死,却更奇想天开,要占尽了少年的道路,吸尽了少年的空气。 我想种族的延长,——便是生命的连续,——的确是生物界事业里的一大部分。何以要延长呢?不消说是想进化了。但进化的途中总须新陈代谢。所以新的应该欢天喜地的向前走去,这便是壮,旧的也应该欢天喜地的向前走去,这便是死;各各如此走去,便是进化的路。 老的让开道,催促着,奖励着,让他们走去。路上有深渊,便用那个死填平了,让他们走去。 少的感谢他们填平了深渊,给自己走去;老的也感谢他们从我填平的深渊上走去——远了远了。 明白这事,便从幼到壮到老到死,都欢欢喜喜的过去;而且一步一步,多是超过祖先的新人。 说得多好!能做到的又有几人?跟教育、出生、地位无关,跟天赋、悟性有关。 回家时问外婆,那旧镶的牙好不好用,她说不好用了,有时打个喷嚏都会掉出来,我说那就再去做一副嘛,她答曰:“不啦,都要打转身了。”我笑笑,也不逼她,她如此淡然的回答镶牙与死亡这件事的关系,仿佛在说别人,而不是自己,我还有什么好说、好劝呢? 可是地位高到如皇上、总统、总书记直流,他们对生和权力的贪恋,恨不得到死那一天还抓在自己手中,牢牢不放;而对长生不老的渴望,真是“真想再活500年”啊!普通文人,比如红学家周汝昌,真是“从壮到老,便有点古怪”,老了后写出那样的文章,真是令人侧目,晚节不保。 最低层次的,田医生说的那些病人,明知已患绝症,家里条件也不好,还死活逼着家人去借钱,只是为了延缓自己死亡的到来,不管还要活的家人的死活,叫人说啥好呢? 七、五十九 “圣武” 。。。中国历史的整数里面,实在没有什么思想主义在内。这整数只是两种物质,——是刀与火,“来了”便是他的总名。 火从北来变逃向南,刀从前来变退向后,一大堆流水账簿,只有这一个模型。倘嫌“来了”的名称不很庄严,“刀与火”也很触目,我们也可以别想花样,奉献一个谥法,称作“圣武”,便好看了。 鲁迅讲了个故事,说刘邦和项羽看见秦始皇的墓很阔气,刘邦说,大丈夫就该如此。项羽说,你可以取代他的。这里说的“如此”,简单地说,就是纯粹兽性方面的欲望满足——威福,子女,玉帛——罢了。然而在一切大小丈夫,却要算最高理想了。我怕现在的人,还被这里向支配着。 鲁迅之后又过了快100年了吧,现在的人,不光还被这理想支配着,而且更加变本加厉,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八、六十一 “不满” 。。。就是德国对待比国,都说残暴绝伦,但看比国的公布,也只是囚徒不给饮食,村长挨了打骂,平民送上战线之类。这些事情,在我们中国自己对自己也常有,算得什么希奇? 。。。不满是向上的车轮,能够载着不自满的人类,向人道前进。 多有不满的人的种族,永远前进,永远有希望。 多有只知责人不知反省的人的种族,祸哉祸哉! 有时候看CCTV义正词严地反驳美国对我国人权之类点评,我就想:MD,别说你有,就算没有,就不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吗?再说,用脑子去想一下,中国的人权好了,难道美国人就会掉一块肉吗?显然不会,那搞好点中国的人权你会死吗?显然他会死的,所以他死活不肯搞,连自我安慰“无则加勉”肚量都没有!这样只知责人不知反省的国家,祸哉连连,又凭什么去指责日本人不懂反省? 九、六十二 恨恨而死 中国现在的人心中,不平和愤恨的分子太多了。不平还是改造的引线,但必须先改造了自己,再改造社会,改造世界;万不可单是不平。至于愤恨,却几乎无用处。 愤恨只是恨恨而死的根苗,古人有过许多,我们不要蹈他们的覆辙。 我们更不要借了“天下无公理,无人道”这些话,遮盖自暴自弃的行为,自称“恨人”,一副恨恨而死的脸孔,其实并不恨恨而死。 我们父辈的一些人,总是有种恨恨的感觉,觉得社会不公,主要是退休金制度不合理,公务员高得很,企业人员就眼巴巴几个活命钱,遇到生病人愁苦不堪,这些我能理解。 可是我不能理解的是,有时候我们想到尊老,但他们却一点不懂爱幼,或者说遵守规则。比如,喜欢占小便宜,有试吃、试用、试拿。。。总之这等机会总是一大帮老人在那扎堆,唯恐自己没占到,也不怕老胳膊老腿有个闪失,反而掉大了,唉。 又比如喜欢插队,明明一条队,大家都在排,可只要有中间一个人稍微站出来了点,有的老人家就会很“聪明”地站在那个人后面,从那个人那儿接着排,大多数时候,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有时候就活生生地排出两条队了。 。。。还有很多。 有时候我想,大概是他们经历过经济困难、政治运动,不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受到了极大的害处,如今又适逢经济大发展,各种新奇的玩意、招数,他们既想参与其中去得到,却又实际上并不具备这个能力,于是乎,慢慢地,脸上就显出一种恨恨的表情。 其实,我们何尝又不是这样走过,或者将要这样走过呢?恨恨的表情,我们脸上多少也有,这是一个国家的表情,面由心生、面由心生啊! 我只但愿自己现在和今后,恨恨的表情少一点、淡一点。。。 十、六十五 暴君的臣民 从前看见清朝几件重案的记载,“臣工”拟罪很严重,“圣上”常常减轻,便心里想:大约因为要博仁厚的美名,所以玩这些花样罢了。后来细想,殊不尽然。 暴君治下的臣民,大抵比暴君更暴;暴君的暴政,市场还不能飨足暴君治下的臣民的欲望。 中国不要提了罢。在外国举一个例:小事件则如Gogol的剧本《按察使》,众人都禁止他,俄皇却准开演;大事件则如巡抚想放耶稣,众人却要求将他钉上十字架。 暴君的臣民,只愿意暴政暴在他人的头上,他却看着高兴,拿“残酷”做娱乐,拿“他人的苦”做赏玩,做安慰。 自己的本领只是“幸免”。 从“幸免”里又选出牺牲,供给暴君统治下的臣民的渴血的欲望,但谁也不明白。死的说“啊呀”,活的高兴着。 这一篇我一字不落地抄下来,看得我也是后脊背冷飕飕地,“自己的本领只是‘幸免’”,这正是小P民们这年头内心的真是感受,地震、塌桥、走着走着掉进热水坑里、一场大雨、坐高铁。。。什么都可能使自己悄然消失于世,除了自觉“幸免”,还能有什么感觉呢? 十一、智识即罪恶 这是个稍长点的寓意故事,说的是一个小人物,梦见自己在阴间走一趟所见情形,在此不全部抄录,只抄“油豆滑跌小地狱”一段 进得里面,却是一望无边的平地,满铺了白豆拌着桐油。只见无数的人在这上面跌倒又起来,起来又跌倒。我也接连的摔了 我于是跌上前去,去问那些正在乱跌的人们。 其中的一个道:“这就是罚智识的,因为智识是罪恶,赃物。。。我们还算是轻的呢。你在阳间的时候,怎么不昏一点?。。。”他气喘吁吁的断续的说。 “现在昏起来罢。” “迟了。” 。。。。。。 我这样糊里糊涂的想时,忽然活过来了。。。。。。 这还阳还得太冷静,简直不象还阳,我想,莫非先前也并没有死么? 倘若并没死,那么,朱朗翁也就并没有做阎罗王。 解决这问题,用智识究竟还怕是罪恶,我们还是用感情来决一决罢。 其实这个问题,至今也没有解决,甚至疑惑更重了。 在阳间时,怎么就不昏一点呢? 聪明人如王小波和Jobs,都不约而同地警告过大家:保持愚蠢! Stay Foolish!但紧接着两人又说——王同学说:“但不要知道自己有多蠢。”Jobs说:“Stay hungry!(保持渴望!)”——这南辕北辙得啊,令人感慨万千。。。 昏一点就昏一点吧,哪怕是装的~~~ 十二、估《学衡》 《评提倡新文化者》文中说,“或操笔以待。每一新书出版,必为之序。以尽其领袖后进之责。顾亭林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序。其此之谓乎。故语彼等以学问之标准与良知。犹语商贾以道德。娼妓以贞操也。”原来做一篇序“以尽其领袖后进之责”,便有这样的大罪案。。。 然后,先生随手拾来一些文章和事情,统统大骂一通,不过太深奥了以至于我完全看不懂。最后先生感慨:我所佩服诸公的只有一点,是这种东西也居然会有发表的勇气。 虽然这篇文章的每一段、每句话,我并没完全看明白,但是我知道他在骂人,骂那些遗老遗少,抱着臭不可闻的裹脚不肯放,还不肯容忍新事物的出现,确实可恨极了,老不死倒也罢了,还自以为的倚老卖老是挡着路,就不可饶恕了! 十三、对于批评家的希望 。。。。。。我对于文艺批评家的希望却还要小。我不敢望他们于解剖裁判别人的作品之前,先将自己的精神来解剖裁判一回,看本身有无浅薄卑劣荒谬之处,因为这事情是颇不容易的。我所希望的不过愿其有一点常识,例如知道裸体画和春画的区别,接吻和性交的区别,尸体解剖和戮尸的区别,出洋留学和“放诸四夷”的区别,笋和竹的区别,猫和老虎的区别,老虎和番菜馆的区别。。。。。 以CCTV为首的那帮蠢货们,知道裸体画和春画的区别就好了,哼!在他们眼里,凡事凡物往最坏、最不可告人的角度去评判就对了,却也正暴露了他们内心有多么不可告人!被人耻笑了?那就更不怕了,既然掩耳盗铃,就可以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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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风》的全部笔记 45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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