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树上的女人 7.8分
读书笔记 第四章 空中的思念
晴天

  「我会在某一分钟内很爱一个女人,但这种感觉未必会持续。」   我的心突然下沉,我不知道应该为他向我说真话而高兴,还是为那句真话而伤心。   「你近来很少陪我。」   「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他说。   「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不知道你这一分钟最挂念谁?」   「你这么介意,就不该要我说真话。」他爱理不理。   「你已经不爱我,对不对?」   「你总是喜欢令人窒息。」   「好!那我离开这里。」我开门要走,他并没有留住我。   我告诉迪之,我要去东京,并且要尽快去。两日后,我们随旅行团出发,我希望林方文不要找到我,找不到我,他才会牵挂我。   我们在歌舞伎町一间鸟烧店留连,其中一个厨师是从上海来的中国人,跟我们说普通话,他长得高大英俊,迪之对他虎视眈眈,赖着不肯走。有时候我觉得迪之是一个很快乐的人,她那么容易喜欢一个人。   「你这一分钟最爱的女人是谁?」   「程韵、程韵、程韵、程韵。」   「但下一分钟可能不是。」我说。   「你这么介意那句说话?」   「是的。我不希望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你曾经离开我一次,也会有第二次。」   「我来东京找你,你住在哪间酒店?」   「你不要来,六天后我会回来。」那一刻,我多么希望他立即从四千公里以外,来到我身边,给我最温熙的爱。但,我非常奸狡地相信,分开才会令他更爱我,我要用六天来激励这段爱情。   到东京的第二天,我们去迪士尼乐园玩,那是最快乐的一天,因为有一个男人在四千公里以外疯狂地思念我,原来被人思念比思念别人快乐。   晚上回到酒店,我打电话给林方文,没人接听,他会不会正在往东京的飞机上,赶来跟我见面,给我一个意外惊喜?可是,他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如果他问孙维栋,孙会告诉他,因为孙知道我们住在哪间酒店,我整晚睡不着。第三天,我故意留在酒店等待,但他没有出现。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我打了无数次电话回香港,都没有人接听。   我很愤怒:「原来你在这里聊天,我还以为你去了东京找我。」   他没有回答我,一贯地沉默。   「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没有人接听电话?」我问他。   「我这几天在录音室忙到天亮才回来,家里哪有人听电话?今天刚好完成了。」   果然给我猜中了,他忙着工作,忘了我,说要来东京找我,不过是美丽的谎言。     「因为工作,不能去东京找你,每天思念你的时候,便摺飞机,希望可以飞去你身边。」他说。   我突然觉得很惭愧,我刚才用脚践踏我买给他的毛衣,他却在几天内为我摺了几百只飞机,思念在屋里蔓延。   「有多少只飞机?」我问他。   「不知道,我没有数过。」   「一起数数看。」我说。   我一共数到有九百八十六只飞机。六天里,他平均每天摺一百六十四只飞机,思念我一百六十四次。   「我弟弟是不是一个好情人?」   「怎样才算是好情人?」   「会令女人伤心的,便是好情人。」   「那个小提琴家,你爱不爱他?」我问她。   「爱。短暂地爱过。」   「但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继续和其他男人来往。」   「因为有死亡,我不愿忠贞。」林日望着我说。   「不。正是因为有死亡,我才愿意忠贞。」我说。   「我和他在火车上相遇,只相处了一天,我疯狂地思念他。」   「他在哪里?你可以找他。」   「我不想再碰到他,不想破坏这种感觉。」   「逃避?」   「不。是保护,保护一段爱情。」   「跟你同居三年的男人,你没有思念他,却思念一个相处仅仅一天的陌生人?」我有点唏嘘。   「因为只有一天寿命的爱情从来没有机会变坏。」   当时我想,她说的也许是对的,时间营养一段爱情,也损毁一段爱情。 林方文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制作室里,与他的歌恋爱。我开始后悔跟他住在一起,朝夕相对,多么绚烂的爱情也会变得平淡,那原不是我想要的关系,我不想做一个每天晚上等男人回来,却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的女人。   我尽一切方法讨好他,我烧饭,煲糖水等他回来吃,甚至打起毛衣。那时的我,一定是一个会吓走所有不想安定下来的男人的女人。   他没有理会我,迳自走入睡房,我负气拿起皮包离开,回到我自己的家,哭了一个晚上。是不是时间久了,我们都变得懒惰?懒得去爱得好一些?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没有找我。   一个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突然打电话给你,问你地址,毫无疑问,她想把结婚请柬寄给你,并且以为你会替她高兴。   我投入地唱出每一个字,那是爱情最高的理想,也许太投入了,我从第二句开始走音,迪之和光蕙见惯不怪,我身后却传来一声笑声,站在我后面的,是一个架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友善地向我微笑,那时,我没有想到,他是我第二个男人。   「我真怀念丽丽,她没有谈过恋爱便死去,真可惜。」小绵说。   「那是最幸福的死法。」我说。   我的不治之症是爱着一个不能给我半点安全感的男人。   就在那一刻,我碰到林方文,他戴着鸭舌帽,是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一直戴着的那顶鸭舌帽,他又戴上那顶帽子。他正向着我迎面走来,而且已经发现我,我跟徐起飞正并肩而行,身上并且披着他的外套,我不知所措,他看了我一眼,在我身边走过,经过那株银色的圣诞树,冲过马路,失去踪影。分手后第一次见面,却有一个很大的误会。   我请他把车子驶到林方文住所对面。二十楼的阳台亮着灯,林方文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喝啤酒,头上戴着失恋的帽子,我头一次,觉得他看来有点可怜。我不能回去,我想起他压在费安娜身上,我便不能原谅他。忽然刮起一阵寒风,林方文的帽子被风从头上吹走,在风中下坠,他在阳台上消失,该是下来找帽子。   「我们走吧。」我跟徐起飞说。   那夜之后,徐起飞没有找我,他大概知道我心里有一个人。越接近除夕,我越荒凉,难道我要为一首歌跟林方文再走在一起?他从来不求我,不求我复合。我也许会回到他身边,只要他开口,我会的。   原来人的记忆有一个自动净化系统,把不快的记忆洗掉,我好象渐渐觉得他和费安娜上床的事不是真实的。 经过护士的工作间,两个年轻女护正在收听电台广播,时钟指着午夜十二时,唱片骑师说:「这首新歌的填词人,特别要求我们在一九八八年的除夕播这首国语歌,他想送给一个人,祝她新年快乐。」   「要多少场烟雨,   才有这一场烟雨,   要多少次偶遇,   才有这一次偶遇?   我俩是故事里的人物,   抑或有了我俩,才有故事?   这一切的故事,是因为   我的怯懦,你的愚痴?   千年的等待,难道只为了等待一次缘尽,一次仳离?难道这年代,   真是一个属于翅膀和水生根的年代?能漂的都漂走,能飞的都远逝,   只有思念和忘怀,只有无奈和无奈——」   那天,我们快快乐乐驾车在香港、九龙和新界转了一个大圈,我没想到五个月后,车上会有另一个女人。   「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伤害我?如果不爱我,可以告诉我,用不着骗我!」   他过来抱着我。   「你已经不爱我了。」   他凝望着我,不说一句话。   「你说呀!」   他还是不说话。   我肝肠寸断。那一个晚上,是最难熬的晚上,我想过要在阳台上跃下去,却怕从此看不见他的脸,在那一刻,我依旧眷恋那张脸,因此更恨他。我倒在床上哭了很久,他在客厅里一言不发。我哭着哭着,在床上睡了。午夜醒来,他躺在我旁边,睁着眼,我睁着眼,无话可说,床上的欢愉,还是输给背叛,也许男人都爱慕新鲜,何况一个以创作为生的男人?他一生需要很多女人,我只是其中一个,终究要消失。他象一个神,我只是其中一件祭神的贡品,他吃过了,丰富了生命,忘了我。   「这个瓷象老人,你要不要带走?」她问我。   「要的。」   「鱼缸里的纸飞机呢?」   我把鱼缸搬到阳台上,用双手捞起缸里的纸飞机,抛向空中,那里有九百八十六只,是他对我九百八十六次的思念,都散落在空中,能飞的都远逝。 ~~~~~~~~~~~~~~~~~~~~~~~~~~~~~~~~~~~~~~~~~~~~~~~~~~~~~~~~~~~~~~~~ 如果一个人男人说他爱你,你要相信他;如果一个男人说他要离开,你也要相信他…… 我们总是会选择一些极端的方式,来检验一个人对我们的真心。 男人和女人思考方式终究是不同的,表达感情的方式也有差异。所以两个人才会吵吵闹闹,误会重重吧! 时间营养一段爱情,也损毁一段爱情。人生若只如初见,就是这个意思吧……相濡以沫,或者相忘于江湖。 我们不知道不是先知,也不是上帝,不知道那一次擦肩,那一次遇见,会成为一个预见。也许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当时陌路的人也许会成为以后的光阴里陪伴我们走过很远很远的那个人。 当我们爱一个人却失去他的时候,也许我们会希望,如果有一个选择,我们宁愿在分开前死去…… 可是,时间终会过去的,这个愿望,不久就会变成一个可笑的痴念了。 有的时候会想,两个人之间真的有种叫缘分的东西。误会、错过,冥冥中都有定数。就像当初,我没有看到你微博的留言一样,看不见的,抓不住的,注定是要消失的。所以,何必要遗憾呢? 因为错过,才会遇见…… 或许那一个误会与错过,只是老天在帮助你放下不属于你的人。 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会美化一个人,可是这个美化也是因为自己心里有着那个人。当你真的放下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美都会消失的,连带着那些伤痛、那些过往。一切,云淡风轻。 是否他未曾欺骗他,如他的本性,只是不想解释而已。可是,真的只是不想解释么? 一首歌,如他们之间的约定,她回到他身边。一切还会如从前么? 很喜欢作者的写作手法,总会在某段的结尾,说着“没想到……” 生活中很多没想到。你拥有的,也许在失去的路上,而你没有的,也许在来得途中。是啊,太多的无常,我们只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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