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 8.9分
读书笔记 异化劳动和私有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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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异化劳动和私有财产”这一节中,马克思指出,异化劳动是私有财产的根源,而私有财产累积到一定的量时才会反过来加剧劳动乃至人之异化。这个结论是从对所谓“国民经济学”的批判开始展开的。“国民经济学是当时德国人对英国人和法国人称作政治经济学的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采用的概念”(193)。 一、“国民经济学”的私有财产前提 国民经济学是以私有财产为分析前提的。而所谓私有财产,用斯密的话来说,就是指资产阶级社会中,与工人阶级、资本家和土地所有者相对应的工资、资本的利润与地租的形式。马克思指出,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就是工人生产的产品的力量越大,数量越多,工人就越贫困,“工人的贫困同他的产品的力量和数量成反比”(50),与此同时,“资本在少数人手中积累起来”(50),垄断产生,“最后,资本家与地租所得者之间、农民和工人之间的区别消失了,而整个社会必然分化为两个阶级,即有产者阶级和没有财产的工人阶级。”(50)。由此看来,私有财产的产生是有原因的。但国民经济学并未解释这个原因,而是当其是个确定的前提,即“它把应当加以阐明的东西当做前提”。在马克思看来,整个国民经济学的根基就是不稳定的,它的前提——私有财产都是“处于一种虚幻的原始状态”,“他把他应当加以说明的东西假定为一种具有历史形式的事实”。(51)而事实上,私有财产是个历史范畴,需要对其产生根源加以研究和讨论。 在这一节的接下来的内容中,马克思指出,是异化劳动产生了私有财产,并对异化劳动进行了分析。 二、异化劳动 1、劳动产品的异化。 所谓劳动产品,就是工人进行生产劳动所产生的商品。一般来说,生产的产品越多,产生的价值就越大。但对于工人来说,在“当前的经济事实”中,工人生产的越多,他就越贫穷。这一部分主要提到了“劳动产品的对象化”与“异化、外化”。 首先,产品是流水线中的产品,是事前规定好的产品,但规定者自然不是工人。工人要做的只是站在流水线上去生产这个既定的东西而已,那么这个产品也就是马克思所说的“作为一种异己的存在物”,是“不依赖于生产者的力量”。“劳动的产品是固定在某个对象中的、物化的劳动,这就是劳动的对象化。”(52)也就是说,工人像个机器,只是在执行“劳动”这个命令,他生产的东西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劳动产品与工人又有另一层面的联系,即,生产越多,工人越贫穷。因为工人(劳动力)本身已是商品,生产出更多的商品只会让自己贬值。在《手稿》的第一部分“笔记本I”中的“工资”部分,马克思就从三种社会状态的角度来分析工人在其中的地位,得出结论,“在社会的衰落状态中,工人的贫困日益加剧;在增长的状态中,贫困具有错综复杂的形式;在达到完满的状态中,贫困持续不变”(11)到了这一部分,马克思从费尔巴哈的宗教上的自我异化的理论的角度分析,“人奉献给上帝越多,他留给自身的就越少”,同理,工人将自己的生命投入生产,而生产出的产品是外化于他的,那投入进的生命也就不再属于他了。工人生产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而他生产出来的对象的力量却越来越大,并日益成为相异于工人并反过来统治(或者是敌对于)工人的对象。 接下来,马克思又从自然界与工人的关系的角度来“更加详细地考察”对象化。自然界是工人得以创造的基础,因为自然界为工人的劳动提供了生活资料。“没有自然界,没有感性的外部世界,工人什么也不能创造”(53)于是工人获得了工作,或者说是劳动的对象。只有这样,他才能生存,才能进一步获得活下去的生活资料,在这一层意义上,自然界也为工人自身提供了生活资料。 然而根据之前的劳动产品与工人关系的结论,我们知道,越生产就越失去。在工人把自然界当做对象进行生产的同时,他也就是在越来越多的失去自然界。当自然界越来越不属于他时,他不仅越来越少地拥有自然界这个劳动的对象,也就越来越多地失去了自然界直接为他的肉体的生存所提供的生活资料。 从以上可以看出,工人的地位非常被动,越来越奴隶化。活下去,或者说是艰难地活下去的前提就是,他要先是个工人,才能是人。也就是说,他要生产出劳动产品,要生产出商品,他才能生存。而生产的商品越多,他所拥有的就越少,他生产的对象就越发强大,并且成为敌对于他的、统治他的力量,这就是劳动产品的异化。 2、劳动过程的异化 有异化的劳动过程,才会产生异化的劳动产品。“异化不仅表现在结果上,而是表现在生产行为中,表现在生产活动本身中”(54),马克思从两个方面考察了劳动行为的异化。 首先,劳动是外在的工人的行为,是不属于工人的。因此劳动过程是痛苦的(否定自己;感到不幸;使自己的肉体受折磨、精神受摧残)。因为在劳动的过程中,并不能体现出作为“人”的本质,而只是“被迫的强制劳动”,人在其中并无快乐与自由而言。人越劳动,失去的越多。因此,一旦这种“强迫”消失,“只要肉体的强制或其他强制一停止,人们会像逃避瘟疫那样逃避劳动”(55)。 其次,对于工人而言,劳动是属于别人的。并且在劳动中,连他自己都不属于自己,也是属于别人的,越劳动就越丧失自身。马克思在这一处的分析也是与费尔巴哈的宗教异化观点相一致的。 在这样一种劳动行为的状态下,本该是自主自由的人的劳动行为像是机械的被迫的无感情的行为,更多的是退化为了动物的求生行为。而这样的状态中,生活的质量早已退化为“活下去”的最低要求。劳动本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标志,而此刻,却只有“非劳动”的状态才能使工人感觉到自由和自在。即马克思所描述的“动物的东西成为人的东西,而人的东西成为动物的东西”。(55) 生命本该是活动,但活动却促成生命的压迫,“他个人的活动……是不依赖于他、不属于他、转过来反对他自身的活动”(55-56),所以,劳动行为的异化也就是所谓的“自我异化”。 而第1点所说的劳动产品的异化则是劳动对象性的丧失,是物的异化。 3、人的类本质的异化与人同人的异化 这里,需要厘清所谓人的类、类本质及类生活的概念。这些都是费尔巴哈哲学的术语。我理解为它们表达了人区别于动物的概念。首先,人对于自己有意识,对“人”这一物种的自我的意识就表达了人是“类”存在物。而所谓“类本质”,就是人对于自身该处于何种状态的一个设定。这种“设定”的存在就说明人的生命(或人的活动)是有意识的,是加入自己的意志力的。或者说,人是把自己是生命活动视为自己的活动对象的。诚然,动物也有生命也有活动,但“动物不把自己同自己的生命活动区别开来。它就是自己的生命活动。”(57)通俗说来就是,动物就是顺着活下去,而人会先思考“该活成什么样”“怎么活”,然后再活下去。而这个“该活成什么样”“怎么活”,就是所谓的“类生活”,它是人这一“类”对于理想、和谐、应有的生活的向往、目标和过程。这是一种和谐的、让每个人都舒服的状态。这种和谐,主要体现为人与自然的和谐。 在之前的内容中,马克思已经从劳动产品异化的角度指出,自然界在异化的劳动中逐渐丧失。在这里,马克思更进一步阐述了自然与作为“类存在物”的人的关系。人与动物都依靠无机界(自然界)活着,但人的依赖的范围显然更广——不仅视之为“自然科学的对象”,也视之为“艺术的对象”;不仅作为“人的直接的生活资料”,也作为 “人的生命活动的对象(材料)和工具”。整个自然界是“人的无机的身体”,人就是自然界的一部分。 因为是有意识的“类存在物”,人通过实践去认识世界、创造对象、改造无机界。在这过程中也体现出人与动物的区别。然而,异化劳动使得人失去自然界,也就失去了生产的对象,“也就从人那里夺去了他的类生活”。人失去了“他的无机的身体即自然界”。(58) 这本该和谐的、自然而然的相互状态,如今变成了被迫的、无奈的、痛苦的乃至异化的关系。因为人有意识,所以为了活下去,“人的生命活动变成了仅仅维持自己生存的手段”。作为“类存在物”的优越性却反过来导致了“类生活”的异化。这就是异化劳动所导致的人的类本质的异化。 4、人同人相异化 如果说,劳动产品的异化、劳动行为异化以及与人的类本质异化都是人与自身的异化的范畴,那么人与人的异化则是人与他人的关系的范畴了。在这里,马克思不仅仅是从单个工人的生产行为来谈异化了,而是放之于交往与社会关系中。这一段马克思并没有说明这种过渡,但在本书的附录部分“詹姆斯穆勒《政治经济学原理》一书摘要”中,他表达了这其中的逻辑衔接问题。人的本质是社会关系,正是在交往与联系中人认识到自身并走出自身。而社会关系的本质是什么呢?它“不是一种同单个人相对立的抽象的一般的力量,而是每一个单个人的本质,是他自己的活动,他自己的生活,他自己的享受,他自己的财富”(170-171)这就是一副“类生活”的蓝图。当人与自身相异化了,人再不按这种”类生活”蓝图的方式去活动了,其交往行为也必然是异化的,那么人的社会关系也就是异化的。由此,人与他人,或者说是人与人必然也是相异化的。 三、私有财产 之前我们指出,工人的劳动所生产出的劳动产品是异化的,或者说是外化的,是不属于工人本身的。而生产的产品越多,工人所失去的就越多,受到来自异己的力量的压迫就越大。那么,这些生产出来的东西,外化到哪儿去了?到底是谁,是怎样一种”有别于我的存在物”拥有了这些产品,汲取了工人的力量,反过来统治工人呢? 是神或自然界吗?并非如此。人是要通过自己的劳动使自然界受自己支配的,当工业愈发达,生产愈丰盛,神明的魅力也在愈发显得薄弱甚至“变成多余”。 在这里有一个理论前提,即“人的异化,一般地说,人对自身的任何关系,只有通过人对他人的关系才得到实现和表现”(59)也就是说,在异化劳动中,工人生产出了劳动产品,劳动产品与劳动行为反过来成为异己的力量压迫工人。而此时在工人的视界中,他与劳动产品及劳动行为的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实则为他与真正拥有这些劳动产品的“有别于我的存在物”的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也就是说,工人在异化的劳动过程中,“不仅生产出他对作为异己的、敌对的力量的生产对象和生产行为的关系,而且还生产出他人对他的生产和他的产品的关系,以及他对这些他人的关系。”(60—61)这些“他人”就是“有别于我的存在物”,是工人之外的他人,是资本家。 资本家是什么?资本家是与工人相异的“占有非自身的活动”的人。资本家占有工人的劳动及劳动产品,他与劳动的关系是工人与劳动的关系产生的,但他反过来压迫工人,是作为与工人敌对的力量出现的。资本家就是异化劳动的产物。 至此,马克思得出结论“私有财产是外化劳动即工人对自然界和对自身的外在关系的产物、结果和必然后果。”(61)也就是说,异化劳动(外化劳动)是私有财产的根源。 四、学术界对此的批判 在后来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和恩格斯得出了另一个截然相反的结论”私有财产是异化劳动的根源”。对于在《手稿》中的论述,人们将其归为青年马克思不成熟的思想,并认为主要的原因就是其论述所依据的方法论的错误,即费尔巴哈的人本主义框架。在《手稿》中,马克思关于异化劳动和私有财产的论述从单个人延伸到社会关系的角度。通篇都有费尔巴哈的宗教异化的观点的影子,在序言中,马克思也指出“对国民经济学的批判,以及整个实证的批判,全靠费尔巴哈的发现给它打下真正的基础。从费尔巴哈起才开始了实证的人道主义的和自然主义的批判。”(4) 马克思所说的异化意义上的“私有财产”有两层含义:一是生产关系的劳动产品如何分配意义上的私有财产;二是生产关系的劳动资料归谁所有意义上的私有财产。而私有制之所以成其为私有制,是以生产条件或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为标志的。那么,私有财产就可以理解为生产条件与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问题。当我们在说“异化劳动是私有财产的根源”时,我们就是在说“异化劳动是生产条件与生产资料私人占有的根源”。然而,正是因为生产资料与劳动条件归资本家所有,工人的劳动行为才失去主动性,工人才沦为商品,才产生异化。这时问题就产生了:所谓的异化劳动难道不是来自于私有制吗? 而当马克思是遵循费尔巴哈人本主义纲领时,他通过把人的生产劳动与动物的本能活动相比较,得出人的本质是自由自觉的活动。这是他展开政治经济学批判的人学前提。当运用这个人学前提去观察私有财产时,自然地,对私有财产的定位一开始就是“异化”,因为它违背人之本性;私有财产一开始就是“结果”,因为它已经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状况。当马克思从他的人学前提出发, 自然而然地把私有财产设定为“异化”了的”结果”的时候,他只要在逻辑上向前追索原因即可;而逻辑的起点、最前因,就是人、人的本质——自由自觉的活动!这样,私有财产就可以被解释为人的本质的异化、劳动的异化的产物。这是典型的人本主义逻辑:“我们通过分析,从外化劳动这一概念,即从外化的人、异化劳动、异化的生命、异化的人这一概念得出私有财产这一概念。” (P61)因此有人指出,这个分析过程,实际上是一个循环论证的圆圈。 马克思本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因此到了后来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中,他和恩格斯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视角,对其异化理论予以了补充和完善,使其更加成熟。 还有一种视角比较独特的说法,是日本学者望月清思的观点。他认为,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循环论证,可以从马克思所规定的异化劳动的四个方面来探讨。异化劳动的第一个方面是劳动产品的异化。望月清思认为,这是个关键的问题。他认为所谓劳动产品的异化主要要表达的其实是自然界与人的关系的问题,即人通过劳动,使得劳动产品不再属于自然,而属于人类社会所有,所以,这其实是“自然的异化”,劳动主体并不是“工人”,而仅仅是“劳动者”。这其实纯粹是属于物的异化的范畴,自人类社会以来就存在的,而并不是资本主义社会的产物。而到了异化劳动的第二方面——劳动行为的异化,其实已属于人的异化的范畴,即人在劳动过程中,其行为已不属于自己。在这一阶段,异化的主体才是工人。从这就可以发现,如何从纯粹的物的异化得出人的异化的结论,如何从单个的劳动产品的异化推论出工人这一群体的“生命活动的异化”,其实中间是有逻辑断层的。 对于这中间断裂的环节,望月清思指出,关键在于把对于单个的人的研究转向对人类的研究,将“个体”放到由无数“个体”组成的社会关系中去考察。而其实这一点,望月清司指出,其实在《手稿》的最后的附录部分《詹姆斯穆勒<政治经济学原理>一书摘要》中,马克思展开过“先将‘类’升华到与国民经济学‘市民社会’相对峙的‘社会’概念,然后再把‘类’看作是‘异化’了的‘人的=社会的互相补充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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