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 8.6分
读书笔记 荆棘鸟
glico

1 梅吉站在一边哭着,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意。她没想到要寻求什么帮助,因为在克利里家里不为自己去争斗的人是得不到什么帮助和同情的,女孩子们也概莫能外。 2 菲在离去以前,只顺便瞟了她一眼;梅吉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她是一个女性,菲知道她的命运将会如何。她既不羡慕她,也不怜悯她。男孩子可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奇迹,是从她女性的身体中幻化出来的男性。家里没个帮手是件苦事,但是值得。在与帕迪同类的人中间,他的儿子们是他所具有的品性最好的证明。让男人去养儿子吧,他是个真正的男人。 3 菲用的是一把旧的梅森·皮尔逊梳子,她用左手抓起一把又长又蓬乱的卷发,熟练地围着食指梳理着,直到整缕长发都卷成一个闪闪发亮的粗卷;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食指从发卷中间抽出来,再摇摇,将发卷展成一条长长的、浓密得叫人生羡的卷发。这样大约要重复12次,然后将前面的卷发束在一起,用一条刚刚熨出来的白塔夫绸打个蝴蝶结,系在头顶,这一天的头就算梳好了。其他的小女孩除了在特别的场合卷一下头发外,都是扎着辫子到学校来的,但是在这一点上菲是不动摇的:那就是梅吉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梳卷发,不管每天早上要挤出这点时间来是多么的困难。 4 梅吉抬起了头,两眼冷冰冰的,她是在学着做人呢;别人怎么认为,那是无关紧要的,完全无关紧要的。别的女孩子都躲着她,一半是因为她们害怕鲍勃和杰克,一半是因为她们的家长都听说了这件事,所以吩咐她们躲远一点儿;和克利里家搞得太热了常常是要惹麻烦的。这样,梅吉在校的最后几天,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是在处处受人冷眼的情况下度过的,也就是说她被完全排斥在外了。甚至连阿加莎嬷嬷都尊重这一新的策略,她转而向斯图尔特发泄她的怒火了。 6 梅吉独自一人站在他们的背后,张着嘴,象是瞧着上帝似地傻呆呆地瞧着他。他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哗叽长袍拖在尘土之中,迈步越过了那些男孩子,蹲下身来,用双手搂住了梅吉,那双手坚定、柔和,充满了友爱。“啊!你是谁呀?”他微笑着,问她。 - 拉尔夫第一次见到梅吉 8 梅吉和斯图尔特发觉 “圣十字架”修道院里的生活是陌生而又平静的。拉尔夫神父曾经用心良深地告诉过修女们,这两个孩子是由他保护的,他们的姑妈是新南威尔士最富有的女人。于是乎,梅吉的腼腆也就由此习而变成了一种美德,斯图尔待的孤僻以及他那一连几个钟头凝望悠悠长空的习惯则为他赢得了“圣洁”的美誉。 9 可是梅吉呢?梅吉使他无法遏制地深为动心,他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她头发的颜色使他心旷神恰,她眼睛的色彩和样子像她的母亲,非常美丽,但却更加可爱,更加传神;至于她的性格,他认为那是完美无瑕的女性的性格,温良内向而又极其坚强。梅吉不是一个叛逆者;相反,她将毕生顺从,不越女性命运雷池一步。 但是,所有这些并未改变事情的全貌。也许,如果他更深刻地剖析一下自己的话,他会明白,他对她的感受是时间、地点和人所产生的奇怪的结果。谁也不觉得她举足轻重,这就意味着,在她的生活中存在着能让他插足并极有把握她、赢得她的爱的空间。她是个孩子,因此,对他的生活道路和教士的声誉没有任何危险,她楚楚动人,而他则以美为乐;他最不愿意承认的是:她填补了他生活的空缺,这是他的上帝所无能为力的,因为她是一个有情有爱的血肉之躯。倘若他送给她礼物,她的家人会感到窘迫,他不能这样做,因此,他就尽量地多和她在一起,用重新装修她在神父宅邸里的房间来消磨时间和精力;这与其说是为了使她高兴,毋宁说是在搞个镶嵌来衬托他的瑰宝。为梅吉所做的一切都是货真价实的。 10 在这座陵墓的周围,大约有十来个不那么夸饰的坟,仅仅立着素白的木十字架,白色的槌球状铁环整整齐齐地拦出了它们的墓界。有些坟上只孤零零地写着名字:一个在工棚的打架中死去的不知其亲戚是何人的剪毛工;两三个在有生之年最后一个落脚之处是德罗海达的游民;几个在牧场中发现的性别不明的无名氏的遗骨;迈克尔·卡森的中国厨师,他留下的坟墓上是一座古雅的红色飞檐式墓碑,忧伤的小铃似乎在不停地敲出他的名字:“郗新,郗新,郗新”;还有一个买卖牲口的商人的坟墓,他的十字架上仅仅写着:“塔克斯坦德·查理。他是个好伙计。” 11 丛生的水仙花和日光兰对克利里家人来说毫无意义,他们住的地方不长那些花。 12 “没见到过。但是,信仰并不建立在存在的证据之上,玛丽,它存在于信念之中,信念是教会的试金石。没有信念,就一无所有。” 13 “拉尔夫,这是有关你命运的文件,就是这么回事。这是我对咱们之间长期争论的最后的、最有力的一击。我不能在这里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了,真是可惜。但是,我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因为我了解你,我对你的了解比你认为我对你的了解要沉刻得多。你身上有一种令人难以容忍的自负!在那个信封里放着你的命运和灵魂。我肯定把你输给梅吉了,但是我坚信她也得不到你。” 14 他安慰着惶惶不安的奥罗克大太。“这不值得烦恼,多米尼克太太。他们住在城里,不知道另一半人是怎么生活的,他可以不惜花费地宠着他们的牲口,就象宠孩子似的。一离开城市可就不一样啦,在这儿,你从来没见过一个需要帮助的男人女人或小孩会被置之不顾,可是在城里,同样是这些宠溺爱畜的人却对一个人求助的哭喊不闻不问。 菲抬起头来。“他说得对,多米尼克太太,”她说道。“不管是什么东西,一多就不值钱了。这里羊多城,城里人多。” 15 他琢磨着他以前一定到过这个地方,这片湿透了的,黑色的土地在他降生之日就已经铭刻在他大脑的某一部分之中了;恰在此时,他从这种似乎早就体验过的、今人难以理解的平静的忧伤中惊觉了过来,他转过头去。 有那么一会儿,他的双手抓着两边的土地,狂乱而徒劳地挣扎着,试图挣出来,这种时刻也是他早就料到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从没有过希望、梦想和计划,只是坐在那里,沉迷于生气勃勃的世界,没有时间为自己的命运而痛苦伤悲的原因。他在想着,“妈妈!我为能和你在一起了,妈!”甚至当他的心脏在体内爆裂的时候,他还在这样想着。 -斯图尔滕死的时候 16 他跟着他主人的时间已经足以使他知道主人的脑子是如何想的了。于是,他用一种使人迷惑的诚实态度,一个他发现能够立即麻痹这位大人的疑心的诡计避开了这个滑头的问题。那难以捉摸的、狡猾的头脑根本就没想到,一种外表的坦率也许比任何一种规避都更虚伪。 17 在阿恩和卢克身上有许多相似之处。对于女人的盛赞艳羡他们既感到自负,又感到受用,但也就到此为止。他们什么都不曾给过那些女人,他们把一切都献给了甘蔗。 = = 18 她看着那张她所热爱的脸紧挨着她的脸。他那依密的黑发已经是两鬓微微染城了,那漂亮而高雅的脸庞上略有一些细纹。要是说他有什么变化,那就是他显得更坚韧,那双监湛湛的眼睛充满了爱和渴望盯着她的眼睛。以前她怎么会把卢克和他混在了一起呢?世上没有一个人象他,对她来说,也永远不会再有了。她背叛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卢克是镜子的背面,而拉尔夫却象太阳那样灿烂,那样遥远 18 他喜欢和象他那样有力气的、不愿受束缚的人在一起,喜欢从一个地方游荡到另一个地方。现在我开始这样想,他压根儿就是个流浪者。要是他被甘蔗弄得过于筋疲力竭,别的什么干不了的时候,他才需要一个女人,才需要欢乐。我怎么形容好呢?卢克是这样一种男人,如果他能从食品箱里吃到东西,能睡在地板上,他就实在是没什么可想的了。你不明白吗?人们无法象感染一个喜欢美好事物的人那样去感染他,在为他不喜欢美好的东西。有时我想,他藐视美好、漂亮的东西。它们太柔和了,会使他变得软弱。我根本没有足够的魅力去改变他眼下的生活道路。” -(ーー;) 19 他走进了汽车,在罗布掉车头的时候,他坐在那里,随后,便透过挡风玻璃凝望着前方,一次也没有回头望她。罗布想,能够这样做的人真是少有的男子汉,连一句动听迷人的话都没听他说。他们默默无言地穿过了瓢泼大雨,终于来到麦麦劳克的海边,上了栈桥;当他们握手的时候,罗布望着他的脸,感到十分惊讶。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富于男子气,如此哀婉的眼睛。冷漠之情永远从拉尔夫大主教的眼神中消失了。 20 人们说,希腊人有一种能描述一切的语言,没有一种人类的处境希腊人没有描述过。” 21 蒙哥马利手中的一切都以汗流浃背的炮兵们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在射击着。这些苦工们就象疯狂的小鸟一般填装着他们火器的弹膛;炮筒变热了;当炮兵们头脑已经发昏的时候,退弹和装弹的时间越来越短。疯了,全疯了,他们用一种毫无变化的动作程式侍奉着他们的野战炮。 22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呀!”史密斯太太哭喊着,跑向他们,泪流满面。不,他们干过什么事她不在乎,不管他们有多大变化,仍然是她的小宝宝。她曾为他们洗洗涮涮,换尿布,喂吃的。替他们擦干泪水,吻过他们的伤口,使他们觉得好受一些。只是现在他们受过的那些伤,她已经没有能力去治愈了。 23 从基里来的一路上,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感情、呼吸着丛林、绵羊、和在晨光下不停地闪动着干草的气息。袋鼠和鸸鹋,白鹦鹉和大晰蜴,成千上万的昆虫嗡嗡叫着,盘旋着;蚂蚁排着队穿过道路寻找糖浆;到处都是矮矮胖胖的绵羊。他是这样热爱这个地方,不知为什么,这和他所热爱的一切都是如此水乳交融;过去的那些年月似乎根本不能将这一切从他心头抹去。 24 我们各人心中都有某些不愿摒弃的东西,即使这东西使我们痛苦和要死。我们就是我们,就是这样,就象古老的凯尔特传说中那胸前带着棘刺的鸟,泣血而啼,呕出了血淋的心而死去。因为它不得不如此,它是被迫的。有些事明知道行不通,可是咱们还是要做。但是,自知这明明不能影响或改变事情的结局,对吗?每个人都在唱着自己那支小小的曲子,相信这是世界从未聆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难道你不明白吗?咱们制造了自己的荆刺丛,而且从不停下来计算其代价。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忍受痛苦的煎熬,并且告诉自己。这是非常值得的。” 25 然而对菲来说,弗兰克重返家中并不是一种快乐;这又能怎么样呢?每天看到他和根本见不到他只不过是一种不同的哀伤罢了。不得不眼巴巴地看着一种被毁灭的生活和一个被毁灭的人是令人悲痛欲绝,这人是她最钟爱的儿子。而他一定是在忍受着她所无法想象的痛苦。 弗兰克回家六个月之后的一天,梅吉走进了客厅,发现她母亲坐在那里,透过高大的窗户望着正在修剪着沿车道的一大排玫瑰花的弗兰克,她转过身来,那故作镇定的脸上带着某种表情,使梅吉双手捂在心口上。 “唔,妈!”她不知如何是好地说道。 菲望着她,摇了摇头,微笑着。“没什么,梅吉。”她说道。 “要是我能尽点力就好了!” “能。只要保持你往日的样子就行了。我很高兴,你已经成为我的助手了。” 26 “哦,说实话真是太好了!”当她又能讲出话的时候,她喘息着,用发抖的手揩去了眼角上的泪水。“这是难以置信的嘲弄!玫瑰的灰烬,那天夜里他骑马来到矿泉边上时曾这样说过,而我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你是灰烬,必复生于灰烬。你属于教会,也将归顺教会。啊,真是绝妙,绝妙!我要说,上帝嘲弄了上帝!上帝是无情草木!女人最大的仇敌,就是上帝!我们追求的一切,他都千方百计地加以破坏!” 27 梅吉清醒了过来。“事情不象那样不可收拾?你明白吗?这就是完结的开始,这是报应。我从上帝那里偷到了拉尔夫,我正在用我的儿子偿还。妈,你告诉她我这是是偷窃,你还记得吗?我不愿相信你的话,可是,象往常那样,你是对的。” 28 鸟儿胸前带着棘刺,它遵循着一个不可改变的法则,她被不知其名的东西刺穿身体,被驱赶着,歌唱着死去。在那荆棘刺进的一瞬,她没有意识到死之将临。她只是唱着、唱着,直到生命耗尽,再也唱不出一个音符。但是,当我们把棘刺扎进胸膛时,我们是知道的。我们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们却依然要这样做。我们依然把棘刺扎进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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