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世界(上中下) 8.9分
读书笔记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悲惨世界》中的沙威
苏来兮

雨果用其锐利的笔墨在《悲惨世界》中描绘了一个震撼人心的人间炼狱。小说中的冉阿让、芳汀和柯赛特代表着三个不同的受害人以及三个当时社会的迫切问题,然而,沙威,作为冉阿让的衬托者,我认为,是代表着一种活在社会边缘地带的另一种特殊的受害人。受两种事物——法律和道德的双重压迫。如果说,冉阿让、芳汀和柯赛特是受当时社会严苛的社会现实的迫害,仅仅只是这个悲惨世界里的受害者,而沙威,既是严苛的法律的工具,也是法律的正义捍卫者,他是坏人,但也是好人,他代表着现行法律的没落,也代表着新的法制社会的曙光。 沙威是法律用以压迫人们的工具和侩子手。 “这个神色严厉到几乎令人恐怖的人物,便是那一种使人一见心悸的人物。他叫沙威,是个警方的人员。” 在雨果的笔下,他是如此出场的。出生在监狱里的沙威,母亲是底层人民,父亲是一个苦役犯,这让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社会以外的人,永远都无法走入社会,他觉得社会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保卫社会的人,一种是攻击社会的人,而他选择了前者。在这个的背景下,一个“人脸生在那狼生的狗头上”的冷漠的侩子手就这样产生了。 沙威对高于自己职位的上层人物和掌权者有着盲目的深厚的信仰,是愚忠,也是对权势的崇拜。也因为如此,面对穷苦的落难者,他不分青红皂白地用自以为是的行为加以压迫。在与马德兰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中,面对被压在马车下的割风伯伯,他没有伸出一个警务人员该有的援手。而是袖手旁观,对马德兰开始产生怀疑。在他看来,偷盗、杀人都是犯罪的不同形式,于是,时隔多年,他依然对出逃的苦役犯——冉阿让有所记忆。 沙威与冉阿让之间的矛盾,就在两人逃与追之间缓慢展开。沙威穷其一生都在追捕着冉阿让,对已然改过自新的冉阿让毫不留情。两人之间代表着法律在与仁爱的道德在抗衡。沙威的顽固,以及对法律的绝对效忠,让他失却了灵魂,代表着人类的一种兽性的残酷与冷漠。 “禽兽并非旁的东西,只不过是好品质与坏品质的形象化而已,他们在我们眼前游荡,有如我们灵魂所显出的鬼影。”沙威被身外之物所化,变成冷漠的侩子手,何尝不是社会的缩影。他只不过是侩子手的代表,还有千千万万个叫做“沙威”的侩子手存在。 沙威是法律的忠义捍卫者,其可憎之处亦有可爱之处。 事实上,沙威是一个执着的、不轻易放弃的人,其为人恪尽职守。如果没有绝对的敬业精神,沙威就不可能花费如此长的时间追捕冉阿让。这个冷漠残酷的“坏人”身上,也隐藏着好人的特性。从这里看来,沙威追捕冉阿让,也是出于对自己所任职务的本能与职责。作为警务人员,他有责任捕获出逃的苦役犯。 在他向马德兰请罪的对话中,可以看出,沙威其实是一个敢于承担错误与责任的固执得可爱的人。“我应当以待人之道待我自己”,任是谁,读到这样的话语都会对沙威产生敬佩之处,他不是虚伪,而是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对马德兰说出这样的话语。“为了整饬纪律,我应当做个榜样”,为了捍卫法律的尊严,沙威再三要求马德兰对自己革职。由此看来,冷酷的沙威性格里掺杂着一丝人性的光辉,没有无情无义到不可原谅。沙威其实也是一个可爱之人。 沙威的死代表着现有法律的没落,也代表着新的法律的曙光。 作为冉阿让的敌人,沙威是严酷的法律的捍卫者,他的世界里没有仁爱,是被社会抛弃的受害者,是活在社会边缘的可怜之人。一方面,受法律毒害却不自知,另一方面又与仁爱无勾;一面为法律所压,一面又遭人憎恶。双重的压迫,让沙威成为《悲惨世界》里面的边缘人物。或许,连沙威都不知道自己对冉阿让的穷追猛捕,只是出于一种习惯,一种职业习惯和对法律愚忠的盲目信仰。 小说的后半段,沙威开始进入法律与道德的挣扎之中,对冉阿让的追捕是对或者错,让他无从辨别,于是陷入深刻的内心斗争之中。残酷的社会,无法允许法律和道德同在,这让他无从选择。他选择了死,因为大半生为绝对的捍卫法律而行动,在仁爱开始苏醒之时,让他无法丢弃对法律的绝对效忠,也无法面对自己思想的改变。如果一个人在垂暮之年才发现自己穷其一生所效忠的信仰是一种错误,都难以接受。“他出乎意外地感到了,这个新长官,上帝,因而心情紊乱之极”。 小说到了这里,让读者看到了曙光。雨果对沙威最后细致的心理描写直到最后的自杀而忙,是小说中的最亮的曙光。因为在这里,作为现有法律的代表终于开始被仁爱的道德所动摇。沙威死的意义不同于冉阿让的死。雨果设计冉阿让含笑死在一对年轻夫妇的怀里,只是从正面表明了悲惨世界的结束。而沙威的死,则是从两个方面反映了雨果对这个世界的希翼:现有的残暴的一切不合理的法律的终结,以及新的充满仁爱的道德渗透人心、贯穿法律的时代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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