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与阿里斯托芬 8.5分
读书笔记 《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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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酒神狄奥尼索斯从地狱带回的诗人是埃斯库罗斯,而非他喜爱的欧里庇得斯?施特劳斯的答案是,狄奥尼索斯通过这次地狱之旅,真正认识了城邦—共同体对于他个人、乃至于诗歌存在的重要性,而欧里庇得斯对城邦是有害的。 狄奥尼索斯为了从地狱带回欧里庇得斯,决定装扮成他的兄弟、曾经下地狱带走三头狗刻尔柏罗斯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因为狄奥尼索斯觉得地狱很危险可怖,唯有装扮成曾经下地狱大闹冥府的英雄大力神可以吓唬地狱诸神鬼魂;然而他错了,装扮成赫拉克勒斯只会让他在地狱碰到无尽的麻烦,因为地狱到处是赫拉克勒斯的仇家;相反在第二段进场祭祀厄琉西斯秘仪的妇女歌队歌唱的内容(不断呼喊着酒神的别名Ἴακχος)即可见作为酒神的狄奥尼索斯在地狱受到尊敬,以他的真面目去地狱反而能受到款待。施特劳斯由此认为:

这是很清楚的:狄奥尼索斯缺乏远见。他决定乔装成赫拉克勒斯下冥府就足以表明这一点,正是这个决定,使他像奴隶一样受鞭打。我们不由得怀疑,他下冥府的动机——带回欧里庇得斯的渴望——是不是缺乏远见的结果P258

狄奥尼索斯和他的奴隶被地狱里的两个女店主告到了地狱的法庭里,原因是赫拉克勒斯当年曾在她们的店里吃霸王餐,而狄奥尼索斯和奴隶因其装扮被误认为是赫拉克勒斯。关于狄奥尼索斯与奴隶互换“赫拉克勒斯”身份的剧情就不必细究了,但在地狱法庭上两人互相指对方才是“赫拉克勒斯”时,奴隶向法官埃阿科斯提出了一个建议:对他们两个实施鞭刑,最先被鞭子打哭的那个就不是神(“赫拉克勒斯”)——因为神是不会感到痛的。事实上,狄奥尼索斯被鞭打时确实感到了疼痛;而这说明面对鞭刑,神与人是没有本质区别的,只有在对疼痛的敏感性上差别。在对酒神的鞭刑中,酒神本人第一次真正认识了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对欧里庇得斯的热爱是缺乏远见的激情。用施特劳斯的话说:

欧里庇得斯是诸神的敌人,狄奥尼索斯没有意识到,他想法带回欧里庇得斯,其实会消除人类对于诸神的敬畏。他对欧里庇得斯的喜爱合乎情理,大致类似于法国革命前一部分法国贵族对启蒙哲人们(the philosophes)的喜爱。狄奥尼索斯能够沉湎于他的舒适习惯(soft habits),靠的是我们所说的社会地位。在鞭刑比赛中,他的社会地位明显遭到质疑,这使他的神性完全成为问题。P258

由此在后面的诗人比赛中,当冥王强令狄奥尼索斯一定要对两个诗人的技艺做出公正的评判时,狄奥尼索斯不能以一时心血来潮做决定了;狄奥尼索斯承认在诗歌技艺上这两个诗人“当中有一个很聪明,有一个却很讨我喜欢”,所以他必须以另一个站得住脚的标准来衡量两人高低,那就是“为了挽救城邦,举行歌舞。你们两人谁能对城邦提出更好的劝告,我就迎接谁”(罗念生,2007,P460)。而从政治的角度而言,我们也就无需多想了:对城邦的公民教育、秩序维护上更优的当然是埃斯库罗斯。酒神对诗人评价的标准从技艺变成了“谁对城邦更有益”,这表明了酒神对文艺的激情被他自身社会地位—神性的理性认识所替代。文艺青年狄奥尼索斯变成了成熟的政客狄奥尼索斯。 去年齐泽克宣称“民主与资本主义已经离婚了”,他说的对,但他没说原因。从上面施特劳斯的注解来看,这是因为资产阶级的狄奥尼索斯变“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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