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奥尔巴赫 8.6分
读书笔记 第40页
像一把刀子

开始画素描了。奥尔巴赫的画架上准备好了一张纸(实际上是两张纸黏在一块的。)这纸得像一块结实的布,好似皮一般厚,顶得住连续几天几星期不停地擦来擦去。他一面在纸上涂涂抹抹,柳木噼啪崩碎,发出用牙啃骨头时折断的碎裂声。当他用一块布头儿擦纸时,黑色的尘雾飞扬。画了一个小时之后,被画人一醒鼻子就发现鼻涕是黑的。这画室是一座煤矿,素描架是黑的,被常年的碳粉和手上的皮脂打磨的油亮。 奥尔巴赫踮着脚尖干活儿,忽进忽退,架势像个重量级拳击手。有时他和被画者说起绘画和诗歌,他能大段大段地背诵叶芝(爱尔兰诗人1865-1939)乔治.巴克尔(英国诗人1913-1991)和奥登(美裔诗人1907-1973)的诗。当问到他可曾听着音乐干活时他反应之强烈让人莫名其妙:“才不呢!不,从来不!我喜欢安静!我想我肯定是个没音乐细胞的家伙。我根本记不住曲段:这让我在音乐厅活像个废物。你要想欣赏音乐,我看你必须得记住刚才听过的才能把握住此时正在放的,可是我不能。派特(英国艺术史学家)所说的全是扯淡!艺术的最高境界绝对不是什么音乐感。绘画从来就不想和音乐一样,它最不像音乐的时候最棒:固定、实在、直接还有持久。”说完他嘴闭上了,整个人又开始高速运转,加倍的投入,对他的模特挤着眼神伸着脖子。他又嘘又喘。他飞快地转身瞥一眼墙上镜子里的素描影像以作参考;被画者就看到奥尔巴赫隐隐约约的镜像,下巴和脸蛋黑乎乎的。有时他的嘴焦躁的洞开,和日本武士面罩简直一模一样。他对自己说“现在什么东西感觉特别假?”“对!没错,就是它!”“弄好它,弄好它!”过了一会又拖着闷音儿的说道“哦...不...不不。” 不时的,他会从身边的书架上摸出一本书来,翻到一页插图——贾科梅蒂的《喉咙被切开的女人》,塞尚的《戴帽子的自画像》维米尔的《戴头巾的年轻少女》把它们放到他能看到的地板上。你要是不明白奥尔巴赫以为他不解释人家也有默契的话,这还怪伤你的虚荣心呢。一天下来,这素描有某种“似”,不过这点似可不是为了恭维你:一个黑乎乎的爱尔兰人,鼻子被碾平,右颧骨下有一条粗粗的投影 弧旋劈砍而下。接下来,又坐了十二次,分散在不足四星期内。这个怪物变异,一天如侏儒般瓷实而第二天又演化成狂乱的排线;在一个版本中它沉思,在一个里又好斗地瞪眼,第三个呢,对视的目光又几乎消逝了,这里脸部的团块消失在起伏翻滚的勾线丛里(指头发)和拐来拐去的橡皮横擦(这是在头后的空间中盘绕转弯),最后,这飘渺不定的“似”又找回来了,但像一个幽灵,仿佛像锭失去光泽的银子上的残存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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