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事 7.7分
读书笔记 罂粟
椽熄

轻飘飘的头颅!晃晃悠悠像一个铃铛,而且还不是中空的铃铛。在她圆圆的花冠上,排着一根根细细的管子,一旦成熟,就朝大地喷洒出胡椒粉一样的种子,随后长成来年的一株株的红艳艳的罂粟。为什么我们不从这一完美的造物身上学习制造盐瓶、胡椒瓶和草莓上撒糖的糖瓶的技艺?绿色的虎皮鹦鹉会啄它的种籽,如果我们任它们恣意妄为的话;但我们不会任它们胡来的。因为罂粟的籽一旦熟透,就没了苦涩的味道,有了一种鸦片杏仁的怡人滋味。小时候,我们整把整把地嚼它们,大人们用皮鞭、消化不良、昏睡不醒来吓唬我们。我们因此睡得更久?我不记得它的副作用要比同样也是笼中的鸟儿们抢着吃的大麻籽更厉害。我记得麦田里的虞美人属植物盛开的气息和味道,和成排成排的紫色药用罂粟花交相辉映,伴着花坛里如火如荼的红色大罂粟顶上干燥的秕子的轻响。这一位,在猩红色的花杯底部有一块乌青,在竖着绒毛、让人忍不住要伸手去抓的绿叶中间傲然睥睨,那些谨小慎微的人称呼它是“靡菲斯特”(欧洲中世纪关于浮士德的传说中的魔鬼)。费利克斯·德·旺德奈斯徒劳地用它来征服性感的德·莫尔所夫人(巴尔扎克《幽谷百合》中的男女主人公),几乎要害了她,罂粟让这位不幸的已婚女子沉睡不醒。它还被运用到别的罪行中,比如倒在奶瓶中让羸弱的婴儿安息。我把大罂粟,它蓝色的花粉、慢慢舒展的裙裾留在田野和花园里。很久以后,我在巴黎和它们重逢,紧闭在重重大门后面。糖浆状的、黑乎乎的、被看管起来,它那时被叫成“毒品”,在一杆东方的烟枪上慢慢鼓胀,一滴滴地滴落在辫子、靠垫和躺着的身子之间。我认出了它的味道,从前从来没让我觉得这气味是那么可爱,那么完美,一种不自满的味道,微妙地让人想到块菰和微微焙过的可可。不需要抽过鸦片才喜欢鸦片。贪婪的烟鬼把他们的灵魂和鸦片联系起来只是因为后者成了他们无可替代的拯救。在他们身上,是一种忧郁的预算,用数字、克、法郎去数去衡量,害怕自己弄错。但对不赞成吸大烟的鸦片气味爱好者来说,偶尔来一点形式多样的愉悦,几小时闻着茶和烟草的香气,有那足以让壮丽的猩红色罂粟变成紫红色的温柔庇护。

0
《花事》的全部笔记 19篇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