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主义的根源 9.3分
读书笔记 第1页
汤圆小姐

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肯定浪漫主义运动不仅是一个有关艺术的运动,或一次艺术运动,而且是西方历史上的第一个艺术支配生活其他方面的运动,艺术君临一切的运动。
人们的精神状态和动机比结果更为重要。情感的纯洁、完整、投入、奉献——这些精神气质,比较容易得到人们的敬佩,成为一般的道德态度。

——浪漫主义价值观不重视带有普遍性的统一规范,他们更看重人们对于自己所认定的东西是否坚持,即人们的精神品质,而非选择的智慧。信仰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仰时的精神状态。浪漫主义者们不评判对错,只评判高低,他们致力于寻求人们精神品质的巅峰时刻。

艺术的目的是产生美,只要艺术家自己感到他的作品是美的,就足够了。

——这样的标准更适用于用以自娱的艺术。这又涉及到对于艺术品的定义,也许一件作品在某些人看来是艺术,而在另一些人看来是垃圾。那么不仅可以说艺术的目的是产生美,也可以说能够产生美的(人造物)就是艺术。

浪漫主义,那是革命。革命针对的对象是什么呢?显然是一切。

——浪漫主义是颠覆一切,是毁灭。是末日情绪的狂欢,充满了对毁灭的绝望,和对新生的期待。

许多美学学说之间不论有无逻辑联系,却被同一个术语命名。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有共同的本质。这大概是一种由观念和词语混乱引起的最普遍也使最具误导性的错误。

——不仅仅是在美学领域之中,几乎在所有的交流中,理解上的偏差永远都难以消除。同一个国度(民族)里的人们,说着同样的语言,使用着同样的词语,但每个人对于词语的具体定义并不完全相同,特别是那些抽象的词语。比如我说,“这个世界很现实。”也许我所指的现实,和你所理解的现实完全不同,这就需要进一步的定义和解释了。但在定义和解释之中,我们又会运用到其他的语词,而对于这些作为解释的语词,双方的定义又会不完全一样。这就造成了一个永无止尽的偏差循环。人与人之间也就因此永远都不可能达成完全的相互理解。

历史是用实例说话的哲学。——博林布罗克

——人们常常说“以史为鉴”,那么读史在某些人眼里的确是被当做去学习那些被证实过的人生哲学。所谓“一切从实践出发”,这句话很官方,却也并没错。我们在学习新知,在消遣娱乐,在与人交往时,都会有意无意地获取对于人生、对于生活的认识,从而更好地运用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但我无法根据数学的确定性来证明任何事物都是存在的。……因此,我必须将这个世界当做一种信念之事接受下来,出于一种信任接受它的存在。

——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看待世界的角度,但我们很少思考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我们看到花,闻到香气,尝到甜味,摸到柔软的花瓣。但这些全部都是我们的感官在起作用,即使对象并非真的存在,只要刺激我们神经系统中的固定区域,我们还是能体验到相同的感觉。我们一直在试图解释这个世界,不同的派别众说纷纭。可是,我们到底是在盲人摸象,还是根本就在给空气上色?

如果你无法从这世上得到你渴望的东西,你就必教会自己如何不想得到它。如果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你就必须教会自己只想那些你能得到的。这是一种精神退回深处,退向心灵城堡的常见形式,由此,你便能把这个世界所有令人恐惧的灾祸关在城堡之外。……你受尽伤害,便希望退缩到尽可能小的空间里,以使自己尽可能不再受到更多的伤害。

——道家思想中的心斋、坐忘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但是,放下万物后的逍遥自在与得偿所愿后的心满意足相比,哪个能给人以更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呢?或许只有得到后还能主动选择放下的人才有资格评价两种心态的优劣。而也或许,根本就没有孰优孰劣的问题,这只是两条通向同一个目标的分岔路罢了。启蒙主义者们用理性研究世界,也是为了获得感性上的满足。人类不管倒腾出多少光怪陆离的东西,最终的目标却都只有一个——满足感。

人类的灵魂之乐是充分地实现自己的能量。

——西方人的个人价值来源于自己的评定,满足由自我成就感产生;而东方人的个人价值来源于他人的评定,满足由社会荣誉感产生。也许对于西方人来说,充分地实现自己的能量就已经是足够的快乐了;而东方人,或者说中国人,则不同。中国古文人常常因为“怀才不遇”而苦闷一生,这就很典型地表现了中国人成就感的来源。我们不仅仅需要充分实现自己的能量,更需要这种能量得到彰显,被他人所看到。这也就是为何出仕对于中国人来说如此困难,却又如此饱受赞誉。在西方的个人主义文化中,随心所欲也许是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但在中国集体主义的文化中,能够克服外界的褒贬对自己的影响,则需要足够的自我肯定和深厚的内心沉淀。

当奥林匹克诸神变得过于驯服、过于理性、过于正常时,人们很自然地就会倾向那些较为黑暗的冥府之神了。

——人们常常以为自己寻求的是安宁、平静,而事实并非如此。试想,谁能够真的忍受死水般一成不变的生活呢?谁能从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获得幸福感呢?人们所追寻的所谓的安稳,不过是大环境的稳定;但生活每天都需要不一样的新鲜感,否则人们会陷入无聊所带来的苦闷之中。

在这世界上,在自然界本身,存在着一些无法化解的矛盾冲突,因为强者不能与弱者共存,狮子不能与羔羊共处。强者必须有呼吸的空间,而弱者只能退守一隅;如果弱者受苦,他们自然会起来抗争;他们抗争,这没错,但是强者会镇压弱者,这也没有错。如此一来,矛盾、冲突、悲剧、死亡——各种恐怖的事情就会产生,这是宇宙的本性。

——与其说是宇宙的本性,不如说是生物的本性。宇宙暂且难以估计,但至少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有着无穷无尽的欲望和本能,人类的欲望尤甚。这些欲望驱使着我们不断地开拓,不断地向前,不断地去掠夺其他物种,甚至是其他同类的资源。而掠夺本身,也是欲望之一。这就是霸权、反抗、镇压这一系列悲剧产生的源头。大概这也是古今中外都产生过禁欲和限欲文化的原因之一吧。禁欲不仅仅是限制肉欲,也包括其他造成矛盾冲突的欲望。也许只有每个人都克制自己的一部分欲望,才能使整个群体的需求得到最大化的满足。

如果有什么东西是赫尔德不喜欢的话,那就是一种文化想消灭另外一种文化。

——这个世界需要多样性,但很多人们却难以容忍不同于自己的存在。差异给个体带来焦虑。

多样的色彩构成了万花筒般的世界,但没有人能够看到全部的世界,没有人能看到全部的森林,只有上帝能够看到整个宇宙。

——我们站的再高再远,却还是身处这个世界之中,也就难以看到它的全貌。这是我们无法克服的局限。想要看清一个东西,就要走到它之外去观察它。因此,不管我们怎样解释这个世界,都不过是在猜谜而已,而谜底,我们永远都无法知晓。

人之所以为人,在康德看来,只因为他能够做出选择。

——不要把逃避的借口推给外界的阻挠,我们有权选择去推翻那些障碍,只看我们有没有勇气。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那些执意终身选择真善美的人们不能因此自诩为有功之人,因为不管这种选择会产生多么高尚的结果,行为本身是自发产生的。

在他看来,一个建立在“视他的子民为未成年的孩子”的统治者仁慈之上的政府是“我们能够想象出来的最专制的政府”,它“破坏一切自由”。

——人们习惯于低估他人的能力,而高估自己的判断。

谁依赖他人,谁就不再是一个人了,因为他失去了立足之地,不过是别人的附庸而已。
慷慨就是一种恶,因为慷慨本身就是一种恩赐和庇护,是“有余者”对“不足者”的施舍。在一个公正的世界里,没有慷慨的需要。

——在没有慷慨需要的世界里,资源是无穷无尽的。只要资源是有限的,就会产生争夺;只要产生争夺,就一定会产生差异;由此便会出现“有余者”和“不足者”。当人生存的艰辛已经打败了他的尊严时,慷慨就成为了需要,甚至是必须。而给予慷慨的人们,在施予他人物质的同时也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这也不过是个互利互惠的关系。

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能够自己做主,如果有人同情别人,他就是把对方降格为一种动物或一样东西,或只是一个让人怜悯的对象。对康德来说,这是一种最可怖的对人的尊严和道德的侮辱。

——但是人的尊严和道德对于许多人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然而,当他处于最自由的状态时,当人性在他身上得到最大程度的张扬时,当他登峰造极时,他就能统治自然,也就是说,他能模塑自然,压倒自然,把自己的个性施与自然,我行我素,因为他要追寻某些理想,通过追求理想,他在自然身上盖下自己的印章,因此自然就成了可塑的东西。

——康德把人和自然截然分离。人的力量被无限夸大,成为了独立于自然的东西。如果人不属于自然,那么人是什么?男性的侵略意识在这里得到显著的体现。就如同坐井观天的青蛙,康德难免高估了自己和同类。

这些人才是悲剧人物,因为他们坚持己见,因为他们未受诱惑,与众趋同,因为他们没有对诱惑妥协,无论这诱惑令人愉快或使人痛苦,无论它是身体的诱惑还是道德的诱惑,因为他们能够从容面对抉择的难题,他们挑衅自然;挑衅——席勒言之意下的挑衅,并非任何别的挑衅,而是道德的挑衅。

——面对一个抉择时,任何一个选项都具有不同方面的诱惑。“弥尔顿的撒旦,见识过地狱的惨象后,仍然一意孤行邪恶的勾当。”这并非是他抵制住了安逸生活的诱惑,而是他妥协于邪恶带来的自我满足的诱惑。人们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是对自己来说最好的,也许在旁人看来愚蠢的选择,对本人来说却是最明智的。精神上的满足是非本人以外的人所无法理解的。

人必须坚持不懈地生成和创造才能臻于完满。一个不再创造的人,一个知识单纯接受生活和自然所赐的人,其实已经死了。
休谟说过,当他像大多数人那样审视自己的时候,当他自省其身的时候,他发现了许多感受、情感,以及记忆、希望和恐惧的碎片——所有细微的心理单元,却不能发现任何一个可以被称为“自我”的实体。

寓言就是使用语言或绘画形式的一种表达,她在表达本意的同时,仍有其他所指。当它的所指超过本意之外,它的所指是不可明确陈述出来的。

——道可道,非常道。

我们不可能掌握神圣之物,因为强加于它身上的形式已经使之变形。

——我们需要语言形式和逻辑概念来帮助我们思考,但如果某个东西是尚且没有语言可以描述,又没有概念可以套用时,我们变无能为力了。或许我们会将它强行框在某个不十分贴切的概念里,也或许我们会彻底否定它的存在。

懒散可以说是我们被逐出神圣的伊甸园之后仅存的天堂之光。当自然极其野蛮地把我们按进一架可怕地因果踏车,使我们陷入无休无止的单调之中,自由、在空中伸展腿脚、率性而为,就成了我们在这个可怕地世界拥有的最后特权。

本质上,现实是混乱无序的,是飞腾的川流,是自我实现的意志的巨流,任何禁锢它的想法都是荒谬的、大不敬的。这就是浪漫主义信条滚烫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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