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玫瑰 8.6分
读书笔记 第129页
椽熄

八   维特根斯坦和特拉克尔从未见过面。   1913年1月20日,维特根斯坦的父亲死于喉癌。他写信到剑桥给他的老师罗素:“他在我所能想象的一种最完美的状态中死去,没有丝毫痛苦。像孩子般睡着了。”父亲留下一笔巨大的遗产,维特根斯坦决定把属于自己部分的三分之一捐出去。为此,他求助于德高望重的《伯瑞那尔》杂志的主编费克:“对不起,恳请您满足我的请求,我想托付给您十万克朗的款项,这笔钱按您的意思分发给贫困的奥地利艺术家。”得到捐赠的有十个艺术家,包括诗人里尔克和特拉克尔,画家可科施卡和建筑师卢斯等人。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维特根斯坦自愿报名参军。他在日记中写道:“我现在不能工作了,但也许能去死——了悟的人生是一种抗议人世困苦的多么幸运的人生。”他想通过战争磨砺自己,使自己能在生死边界上考察哲理体验人生。   1914年到1916年两年间,维特根斯坦写了大量日记,很少谈到他个人的经历,主要记述他的哲学思考。面对战争带来的种种苦难,他又能说什么呢?这正是他早期著作《逻辑哲学导论》中的主题:“对不可言说的东西,只能保持沉默。”战争成为他一生中的重大转折,动摇了《逻辑哲学导论》的理性分析的基础,对不确定性的探讨以及对此在意义的怀疑,不断地把他推向疯狂的边缘。   维特根斯坦和特拉克尔同在东部战线,一度离得很近。他作为一名普通士兵先在一艘巡逻艇上服役。有一天,结束巡逻任务返回驻地后,他收到特拉克尔的一张明信片。特拉克尔那时已近于精神崩溃,住进克拉克夫一家军医院的精神病房。他是从费克那儿得到他的地址的,想见见这位未曾谋面的恩人。   维特根斯坦对特拉克尔当时的悲剧一无所知。他于1914年9月6日来到那家医院时,特拉克尔已经安葬了,他于三天前服用过量的可卡因而死去。维特根斯坦在一张给费克的军用明信片上写道:“我很震惊,虽然我不认识他。感谢您寄来的特拉克尔的诗,我虽不懂,但他的心声使我感到荣幸。这是真正的天才人物的心声。”    哲学家和诗人就这样永远错过了,就像他们各自使用不同的语言系统一样:维特根斯坦旨在把可说的东西弄清楚,而特拉克尔则要把不可说的东西表现出来。   九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特拉克尔在给费克的一张纸条上写道:“在死亡般存在的时刻的感觉:所有人都值得爱。醒来,你感到这世界的苦涩;其中有你所有难赎的罪;你的诗是一种残缺的补偿。”   8月底,他参加一个支队从英斯布鲁克出发,被送往被奥地利占领的波兰的格利西亚(Galicia)省。在俄国军队迅速推进的打击下,奥地利人节节败退,狼狈不堪。根据后来发现的医疗报告,特拉克尔在离开英斯布鲁克后不久,精神上就出了毛病。有一次,他试图单枪匹马冲向战场,被六个人强行解除了武装。而在他较早从前线寄回的信中并无精神崩溃的迹象,甚至还在关注对他的一首诗的反应,为已经发表而后悔。据一位内科医生说,他在一家客栈遇见特拉克尔,他似乎情绪很好,只是不愿意住在他服役的医院,而自己在客栈租了个房间。内科医生问起现代诗歌中哪些东西值得一读,特拉克尔很兴奋,马上开始谈论魏尔伦和兰波。   10月底,特拉克尔从克拉克夫的军医院写信给费克,他由于严重的抑郁症被隔离观察。费克立即赶到克拉克夫,特拉克尔终于说出自己的可怕经历。大约一个多月前,在格罗代克(Grodek)的一场战斗中,他在一个谷仓照看九十名重伤号。当时没有医生,他必须独自坚持两天。突然一声枪响,他环视四周,原来是一个伤兵开枪自杀,脑浆喷了一墙。特拉克尔实在受不了,走出谷仓,而眼前的一幕更可怕:数名被绞死的人在小广场一排秃树上晃荡,那是被奥地利军队怀疑不忠实的本地老百姓。接着和’其他军官共进晚餐时,他突然声称自己活够了,,要开枪自杀。于是他冲了出去,在扣动扳机前被别人解除武装,送进军医院的精神病房。   费克发现他正在读十八世纪初的德国诗人君特(JohannChristianGunther)的诗。特拉克尔认为他们俩之间有血缘关系,他说君特的诗比“所有德国诗人所写过的都苦涩”,提醒费克君特死于二十七岁,正好是他自己的年龄。特拉克尔高声朗诵君特的诗,也读了他在前线写的两首诗《挽歌》和《格罗代克》。在费克逗,留期间,他说出内心恐惧,怕自己因战斗中的表现而被送上军事法庭甚至被处死。   费克离开的第二天,特拉克尔寄给他两封,信。一封包括他修改过的几年前的两首诗和近作《挽歌》、《格罗代克》,外加给妹妹留下的遗嘱,让她继承他的钱财和物品。不到一周后,他服用过量的瞒着医院当局保存下来的可卡因而,陷入昏迷。他死于11月3日。几天前他写信给维特根斯坦,希望他能到医院来见上一面。那是他一生中最后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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