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中的法律 7.8分
读书笔记 第一章
溪前苑

一、 理论概述——从自然法到法律秩序 昂格尔将法律和其对应的社会分成了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虽然可以并存,但大致是一个逐渐进步、从低级向高级发展的过程。其中,习惯法是社会自发形成的、缺乏中央政府来将之公共化、细化为行为准则的法律,即缺乏公共性与实在性;而官僚法是伴随着自然社会与政治国家的分立而出现的,是系统、规范的条文。它拥有公共性与实在性,成为统治工具的同时还受到习惯法和神法的限制;而第三个阶段,法律秩序除了以上两个特征以外,还具备了自治性和普遍性的特点,即它已经能够完全摆脱宗教与神法的因素,实体内容、机构、方法、职业都独立于政治、宗教,并且是一种广泛、平等适用的法律,即有自治性和普遍性。 作者对法律进行分期及其原因分析的过程实际上是用法律来解构社会的发展历程,总的来说这个过程贯穿着人们从非理性的情感、本能到理性的利益计算以及人的独立意识的觉醒。在习惯法时期,人们为了在险恶的自然条件和部落间的斗争下生存下来而形成了不同的群体,这些群体的规模通常较大、个数较少,存活的需要使得人们遵守群体内自发形成的规则成为一种本能,这种规则由于形成在最为直接、最为血腥地作用在个体上的情况中,也最为基本,是一种非错即对的自然正义。 而随着社会的发展,私人的或是少部分人的利益出现了,地域或血缘不再是人们结成集团的唯一原因。当这个利益逐渐变大时,原来的共同体的价值与伦理就不能再约束追求利益的人们,社会身份和政治、经济身份脱离。同时,社会分工一方面使人们认识到自己与他人的区别,开始怀疑原共同体结成的合理性,一方面也使人有了力量去怀疑自然的、绝对的伦理,其被打破的可能性也就越来越大。当一部分人的力量大到自己首先打破这种伦理,制定一种新的伦理,并将这套规则明化、细化的时候,官僚法就形成了。当然,这套伦理没有抛弃旧习惯的内容,也没有完全挑破正义性的来源,即神与自然,虽然很可能仅仅是用它们的名义来伪装统治者的正义。这是因为人还没有自信到能够公开地抛弃原始的、共同的正义而每个人创造一套自己的正义机制的地步。在这种社会中虽然也有贵族、商人阶级,但实际上只存在两个共同体,统治集团和被统治集团,被统治集团中的一部分可能打破身份的界限成为新的统治集团。可以监督与约束统治集团的力量也很少,但其既然借助了宗教的力量反过来也要为宗教的原则所约束。二元化的社会随便一方力量的增加就可能导致天平向一方摆动,因此这种社会是不稳定的。 当社会进一步发展的时候,社会分工不仅更为细化,利益基层不仅多元化了,各个集团的力量也增强了,原来的统治阶级的力量不再是唯一的、最高层的。并且,当统治阶级试图去干扰商人、贵族等阶级的利益时,在官僚法的时代并非持反抗态度的他们也不再支持统治阶级,多元集团的社会就形成了。在这个社会中每个集团都有力量为自己的利益而抗争,多方的支撑意味着社会很难向某一个方向明显地倾斜,也就减少了崩溃的可能。法律秩序形成的另一个因素是自然法,自然法可能来自于多元化的文化经历,也可能来自于宗教、神法,他们的共同点在于适用不同的文明、进步程度的群体并且保证他们的平等性。这时候人们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将自己当作自然与神的正义的维护者,而不再是自然本身或是统治者。当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利益计算的时候,法律的共识虽然可能是低层次的、妥协的结果,但这种低层次的、原始的正义往往才能为人们所共同接受。这时法律已经完全脱离了社会与日常生活的经验形态,成为一套精密的、专业化的秩序,也成为强有力的监督政治的力量。 二、 自由主义社会——什么样的社会与正义? 这就是法律阶段的分化和发展过程。这一过程看上去是从低到高的发展过程,但昂格尔却不认为社会是按规律、按秩序来发展的,而是由人的意识推导前进的,人类社会是由自己构建出来的。其作为批判自由主义的代表人物,受到了法兰克福学派和马克思主义等理论的影响,对法律秩序时期的法律提出了许多疑问。自然法所要求的正义到底是实体正义还是仅仅形式上的正义已经足够?在法律秩序社会仅仅依靠人们之间的利益计算就可以维护人类的社会与国家么?若是如此法律与其他的政治手段、技巧有什么区别,法律又何以有自身的自治性?现代性的法律是没有内在的价值与核心的么?也就是说,自由主义社会中,利益计算是根本,正义与价值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和规则而已。它虽然不会像从前的社会一样会因为不同阶级间的斗争而分裂或崩塌,但构成社会的根本本来就是不稳定的,当人们意识到这种共识的方式不是获利最大损失最小的方式时,这个社会会从底部破裂,其重建的难度就远非是重新选任一个统治阶级这么简单了。所以,昂格尔认为法律要承担更多的义务,“既是一种具有外在强制力量的组织制度,又是承载着人类正义、价值等人类超验世界的有形载体。” 从这个角度来说,法律不仅仅是法律,也不仅仅是技术,而是可以全面探究、思考社会的角度和解决问题的可能方法。但这种正义与价值的实现一旦超出原则、扩大到实体的范围内的时候,又和规则上的平等相冲突了,这构成了自由主义社会内部难以解决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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