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与少女们 6.5分
读书笔记 我在天使中间有个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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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 -==-==-==-==-==-==-==-==- ... ...米莱娜觉得,“世上最普通的事情”,弗兰克也不明白。在维也纳,她就曾亲眼看到卡夫卡站在一家邮局的窗口前,或者在给一个女乞丐硬币时茫然不知所措的情形。“他在金钱上的犹豫,就和在女人面前的犹豫差不多。”世界对于他是个“谜”,他对掌握了谜底的人非常钦佩。 …… “他受世界惊吓,满怀真理,独自走他的路去了。”他去世后第五天,她在报纸上宣布了这个几乎无名的作家的死讯,并给予他最早、最庄严的伟大评价,“他身体虚弱得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精神却讲究得让人害怕。他腼腆、不安、温和而善良,可是写的作品却是残酷无情,让人痛苦。他看见世界上充满着看不见的魔鬼,看见它们正在撕裂和消灭没有防备的人。他过于清醒,过于明智,以至于无法在此世生存……” …… “要活下去,惟一的办法就是让我们沉默。”1920年11月,根据这道命令,他“满怀悲痛”,中止了两人的通信,然后去了*,在一家疗养院遁世隐居了10个月。米莱娜曾试着发出一个信号,卡夫卡便请求她饶了他。不再通信,也不再见面,这就是卡夫卡指望从米莱娜身上得到的“惟一恩惠”。可米莱娜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每天照旧往邮局跑,希望收到一封信。1921年1月,她说自己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便再次转向玛克思·布罗德,向他“倾述自己的罪过”:她犯了什么“过错”,才遭受这样的打发?她没有帮他,也没有带给他“一刻安宁”,她说,因为她认为没有一家疗养院能够治好他的病。在维也纳美满幸福地过了几天之后,她为什么不跟他到布拉格呢;反思自己的过错,她认为如果与她在一起,卡夫卡会“生活幸福”,他为什么要退却呢?卡夫卡把她的退却当成了自己的休假。“我太娇气了”,她说,没法与他同过那种“极为清苦的生活”。她认为自己是个“只凭本能行事的小女人”,想要个孩子的“痴狂愿望超过了一切,超过了爱意和敬慕”。在郁闷之中,她肯定把他的“毛病”看重了一点,不过更可能的是,被她赋予特权的生命本能起了作用,潜意识之中,她可能惧怕与一个注定要死的病人结婚:还在童年,米莱娜就曾经照料和看护临死的母亲。那个时刻是那样可怕,她受不了,逃出了房间。在卡夫卡面前改变心意的时候,这个记忆起了作用:不要再见到死亡的磨难。 与空虚的残酷相对。在卡夫卡隐世遁居期间,米莱娜继续翻译他的作品。他似在又不在。翻译他的作品,就几乎接触了他,最紧密地接触他的作品,他的躯体,他的恐惧。“这件事吞噬了我的大脑和内心。”她说,“真可怕:被他这样抛弃,却又翻译他的作品。”与一个死人的对话:扔下她独自一人来翻译他的作品,难道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失去米莱娜,就是死亡——也就是在死亡中与她在一起。春季,玛克思要在布拉格与米莱娜见面,卡夫卡给他写信说:“你去与米莱娜聊聊。我是再没有这个福气了。你要是和她说起我,就劝她死心,只当我已经死了。” 他逃避米莱娜,甚至要求朋友把米莱娜逗留的时间通知他,免得偶然间碰到。“我爱她,可是我不能见她,”他在日记里写道,“我窥视她的行踪,以免与她相遇。”他逃避米莱娜,尤其是因为他病了。那是他不能想象的事情,会毁坏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然而死人还是从坟墓里走出来。1921年秋天,卡夫卡回到布拉格,正好米莱娜途径此地,他便同意与她见一面。不过这事马上加重了他的失眠。 这是个重要的时刻:10月初,他把日记交给她。在卡夫卡生前,米莱娜是惟一读到他的日记的人。而他从未向她索回。这个举动已经超出一般的信任,是最亲密的赠与:因为这部日记,就是他卡夫卡本人。把日记交给她阅读,不仅像是交代后事,而且是翻过了一页,摆脱了一个见证。 这个举动也服从一种复合的战略:他向米莱娜伸出救命的长杆,并给她打开一道门缝。对一个心意相通的女人,他没有任何事情要隐瞒:阅读我的作品,你就会知道我的为人。从建立通信关系开始,他不是一再对她说“归根结底,作裁决的是女人”吗?那就让她来裁决好了。过了三个月,他询问她:“你在日记里发现什么对我不利的情况吗?”卡夫卡去世后,米莱娜把他的日记交给了玛克思·布罗德。她对这些文字怎么看,我们并不清楚。因为她没有就此发表一个字。沉重的静默。 …… 米莱娜(1923年1月,在一篇专栏文章中)写道:“女人可以对男人作出的最大承诺,或者说男女间相互可以作出的最大承诺,就是我们平时微笑着对孩子说的那句言浅意深的话:‘我永远也不会把你扔下。’” 卡夫卡在维也纳会面之后再三安慰自己:“她不会把你扔下的。”在米莱娜这句话里怎么可能听不出那份安慰的意思呢?没有恪守誓言,本就感到歉疚,尤其是在卡夫卡说“自己一门心思等着召唤”的时刻,失信就更显得残酷。因为卡夫卡所说的召唤只有一个,就是疾病的召唤,死亡的召唤。米莱娜的内疚来得太晚:天使在眼泪里偿付“宿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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