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的黄昏 7.9分
读书笔记 第171页
羊城咏儿

P171对农妇的这些过分限制,无疑违背现代文明的要求。现代法律对妇女的保护条款,就是针对这些传统观念而来的。事实上法律只不过是表达了一种价值观念而已,农妇要真正改变自己的处境,仍然还要靠自己的实践。不想在沉默中灭亡,就只能在沉默中爆发。爆发当然不是发生在敌对阵营间的革命行为,而是一种亲属和宗族内部不同微观权利之间的较量,是一种与肉体行为相关的“谈判”行为。比如自杀,比如撒泼,比如绝食,这一系列的变态行为,既可以对付丈夫和家庭内部的矛盾,也可以对付来自外界的舆论压力。农妇就是通过这种自我贬低、同归于尽的变态方式(所谓泼妇、悍妇、长舌妇)来维护生存权。这就是压抑的结果。一位农妇没有这几招,在村里基本上很难生存下去的,除非她心如死灰,形同枯槁。 P173乡村有一些农妇碰到巨大的委屈时,会坐在村中央对着空气骂上一整天。全村人都心惊肉跳,但谁也不敢去劝阻,直到自己口干气绝。如果动辄就骂,就被称为“泼妇”。“泼妇”性格是农妇在自我保护过程中形成的变态人格,其土要特征就是骂人。这种“骂”与我们现在一般的骂人是不同的,它不是两个人吵架式的对骂,而是一个人的单独行为。主要用于碰上强大对手而无法应付的时候。前提当然是自己有委屈,而且必须向公众澄清。 被辱骂的对象是乡村社会中的强权人物,或与权势勾结在一起的流氓无赖,或无法与之面对面交涉和论理的对象。因为这些人背后有更大的暴力机器做支撑。这是一种具有乡土民间色彩的辱骂方式。泼妇“赦人”不是抽象的、审判式的,而是将自己置身其中进行贬低和自我贬低的恐怖方式,有同归于尽的意思。 泼妇“赦人”有几个特点。首先,她尽量将对手贬为低等动物(蛤蟆、臭虫、虱子等容易对付的小东西):一旦出现高等哺乳动物(牛、马、驴),被骂者就只能(或只配)是它们的生殖器或身体上的某个器官。第二,将自己同对手一起贬低,意思好像是:咱们都别活了,都变成畜生算了。第三,不顾脸面,就是将平常视为秘密和禁忌的东西公开化,尤其是将生殖器官、性生活、秽物公开化。第四,一边骂一边用刀剁稻草,这是带有巫术性质的诅咒。 P177 “悍妇”是“以恶抗恶”斗争中的成功范例。在“以恶抗恶”的实践中,悍妇也渐渐改变了自己的性别特征。她们学会了像男人一样说粗话、抽烟、喝酒,还学会了使用暴力。渐渐地,她们嘴唇开始长胡子了,喉结也越来越高了,声音也越来越粗了。根据阴阳互补、阳消阴长的道理,当女人越来越男性化的时候,她的男人势必越来越女性化。 表面上看,如果悍妇越来越多,农妇的社会地位就会提高。实际上乡土社会价值观念的本质并没有因此发生改变。事实上权力不平衡状态依然存在,只不过角色换了。也就是说,悍妇取代男性的角色,却是以丧失性别特征为代价的,事实土还是“男性文化”的天下。只不过“悍妇”通过”性别错乱”的方式,利用男性社会的逻辑,以男性社会强权和暴力为手段,暂时改变了少数农妇的社会地位。“悍妇”也是乡土社会诸多变态人格中的一种。嫁过来的时候好端端一个姑娘,没几年变成了一个男人。这是一个典刑的乡上文化压抑产生变态人格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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