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永论稿 8.6分
读书笔记 第一章
Juvenalis

A

关于柳词的“俗”:“当时的批评者以一种对词的字句非常敏感的审美意识,去感受柳词俗的一面,以讽刺的态度反复地说;同时,又不能不感受到柳词本身的个性魅力,即,柳词与流行歌谣有所不同的文学品质。”

关于柳词的“雅”:“如果仔细品味柳永的词句,就会发现他频繁引用前代作品,所以,也可以称之为知识主义的文学(雅文学)。但古来自今,几乎看到对柳词语汇的来历及其效果的恳切说明。因此对柳词的估价自来就有偏颇。”

按:宇野直人这里似乎矫枉过正。以《望远行》咏雪一阕为例,昔人已指出词中直接使用郑谷诗,谢惠连《雪赋》的成句。也说它的效果是“清雅不俗,但少独得之妙”。

而且雅俗之别不仅在于字面引用前人作品与否,《八声甘州》“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苏轼的著名评价“人皆言柳永词俗,非也,此语于诗不减唐人”。这是从气格而非用典着眼称许它不俗的。

当然宇野用的是现代的分析手法,这几句词也可以说是一一有其古典作品的渊源才能被辨认为有气格。然而直接照抄《雪赋》成句不加变化的手法,我认为很难被评价为“雅”,那就像是一个读了《文选》准备科举的士子随便写写的东西。倘若更差,从古典作品中寻来字面,毫无理解地乱用,那就如同今天的古风歌曲,认为它雅的人是真恶俗。单纯地、字面地引用古典作品不是柳词“不俗”的证据,深入理解、有所变化地引用才是。仍以《八声甘州》为例,“误几回、天际识归舟”,虽然是直接使用谢朓的诗句,但冠以“误几回”,便被前人评价为“倍添兴味”。

的确,“前人的见解”中有不少是偏颇的,没有遍读柳词,就矮人看戏地说它俗,但并不全都是偏颇的,等着现在的学者纠正——现在的学者也往往没有遍读前人的评论。假如宇野先生是今天写《论稿》,有了陶然、姚逸群《乐章集校笺》这样的资料,恐怕也就不会下这样的结论了。前人说柳词“俗”,是因为《乐章集》里确实有很多词作从头到尾就是口语写就,是真俗……而有些词固然是化用了前人作品,也达不到“雅”的水平。用“雅”这个继承自古典汉语的词来指称品质上的直觉,用“知识主义”这个现代汉语的新造词指称分析手法呈现的字面状态,会更方便些。

——那么《望远行》中的直接引用,如何与晏几道“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欧阳修“山色有无中”这类直接引用区分?——

但宇野的大处是对的,启发人的。一方面,从现代分析出发,那些“知识主义”的柳词,是“纯俗语”的柳词、收在《醉翁琴趣外编》里俗语词、敦煌《云谣集杂曲子》向《八声甘州》这种柳词、周邦彦词雅化过程中的路标。不必时时想着《八声甘州》《望远行》和“最奇绝。是笑时、媚靥深深,百态千娇,再三偎着,再三香滑”这种词都是由“柳永”写的,它们是不同类型的词要比它们由同一个作者写出来更重要。另一方面,从当时人的看法出发,为什么那些文人,已经接触过温韦李冯晏欧词的文人会对柳永词着迷呢?为什么是柳永词的雅化,如同今天听到某首精雅绝伦的流行歌词而微微一震,被他们注目?可能正源于雅俗之间的混融、对比,需要以同一作者为前提。照王国维的样儿,摘一句柳词形容柳词,那就是“雅俗熙熙”。

B、

关于使用成句的功能:“当词的地位提高、文学性开始增强时,词沿着感觉先于理论的基本方向,避开生僻、新奇、艰涩的词语,全然从音乐与文学的融合中得到语汇而形成作品,这是自然而然的过程。因此援用前人作品的做法也渐渐被重视了。”

指,文学性增强但不能像诗歌那样,走使用复杂新奇的用词的路径,所以借用成句的做法就流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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