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永恒 8.9分
读书笔记 306
樹上躺著默爾索
20世纪80年代初期,我放弃了把美国西部作为拍摄的主题之一,径直南下。1981年,我南下南美洲,到达秘鲁。一天下午,春风和煦,在上普莱诺奔波一天找寻拍摄对象之后,我驱车赶回普纳。天空湛蓝,万里无云,一尘不染。路边有一个男孩在哭。孩子站着的地方往下是一块空地,空地旁边的田野已被犁过。空地上躺着几只羊,它们弓着背,死了。男孩看上去约9岁到10岁的模样,蓝色毛衣的肘部缝着一大块白布,裤子臀部的补丁布满了密密的线头,深蓝色绒线帽一直盖过耳垂。在落日的辉映下,孩子眼中和因风吹日晒而变粗糙的小脸上都布满了泪水,那晶莹的眼泪在阳光下如钻石般闪闪发光。后来我才知道这孩子的名字叫爱德华多。 爱德华多本来是在天黑以前赶着自家的10多只羊回村的,突然一辆出租车疾驶而来,疯狂地冲向来不及躲闪的羊群,一半的羊被撞倒在公路下面的田地里。出租车扬长而去,而后来的我们停下了车。当孩子抬起他满是泪痕的脸朝我的方向看过来的时候,我按下了快门。摄影师的职业本能告诉我要留住这一刻。孩子站在我面前的神情深深地印在了我心里:这难道就是大多数秘鲁人的命运?在这个国度,生活是如此冷漠、严厉和残酷,动物和人类的命运都是那么脆弱。对于爱德华多和他的家庭来说,羊群可能就是他们全部的家产。现在,这个负责为家里照料羊群的男孩,必须告诉家人一半羊已经死了。在男孩身后,一个头戴棕色帽子、手上提着白色皮包的男人正从死去的羊旁边路过。他没有停下脚步,长长身影在爱德华多的肩膀后面掠过。几分钟之后我们也离开了,没有给孩子什么。我曾想应该给他一点什么,但却没有那样做。 大约一个月之后,当我回到华盛顿办公室オ从图片编辑选择的众多照片中看到了这张照片(第378-379页)。一看到它,我就马上游说图片编辑在近期《国家地理杂志》上刊登这张照片。因为我相信,这张照片反映的是现实,它真地反映了秘鲁人民生活艰难的一面。《国家地理杂志》果然发表了这张照片,但是读者反响的强烈却超乎我的意料。人们向爱德华多伸出了他们的援助之手,来自全美读者的捐助就有6000多美元。美国国家地理学会联系到一个名叫“关心"(CARE)的组织,这个组织后来找到了爱德华多,在他们村里搞了一个活动,不仅为爱德华多家买了羊,弥补其损失,还给村子里购置了一台抽水机,剩下的钱作为助学基金捐给了当地的安迪因学校。 这些年来,我拍的照片给人们带来了愉悦和快乐,这张照片可能改变了一些人的生活,让他们的生活因此好转。作为摄影师,我们总是在拍照,有时可以得到一些满意的照片但更多的情况是,我们经常怀着美好的愿望去拍而一无所获。我们的本性就是到处寻觅,对瞬间的视觉刺激迅速做出反应在我们的职业范围内,摄影师被认为是“马路枪手,强调其职业的进攻性特征,我想,在某些时这个说法没错。 读者们对这张照片的反响使我如芒刺在背。我没有给爱德华多捐赠任何东西,因为我不想让人们误认为我是在第世界到处施舍钱物的人。这样容易让有些人一见到身挂照相机的人,就产生从他们那儿得到钱的念头。当我现在回忆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虽然明知道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消除孩子回家报告这个坏消息的恐惧,但仍觉得当时还是应该给他点什么。回到舒适的旅店后,我才开始想起心灵受到伤害的孩子他的泪水和死去的羊只,考虑这些东西对于生活在那样贫困的家庭意味着什——他们的生活环境完全不同于我的世界。
引自 回归现实主义/306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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