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手稿 6.9分
读书笔记 第296页
雪花泡茶
据《世说》、《晋书》所述,王戴二人各有雅性,而绝非同调。微之任诞清狂、简傲慢世,而戴公却为人峻整,不交非类。这一区别不能不注意,二人虽俱为一时名士,却并无交谊。徽之访戴,大概只是慕名往谒,并非去找老朋友喝一杯。如此说来,这便有个问题:徽之既抵戴门忽又打消拜晤的念头,究竟是否不敢见他呢? 考察二人性情之异趣,可以想见,徽之有此顾虑亦自必然。据诸书交代,戴公不但是规矩人,而且“常以礼度自处,深以放达为非”,这跟徽之的品行判若两途。说来,徽之的为人相当无赖,声名亦颇狼藉。《晋书》本传谓:“时人皆饮其才而秽其行。”他在桓冲手下做事时,终日蓬首散带,吟诗玄谈,插科打诨,根本不问职事。这模样活像现代的嬉皮士。一次,造访雍州刺史郡恢,见家客厅里铺一块好地毯,趁主人入内室的功夫,即唤随从席卷而去。主人出而见之,徹之便以谑语卖乖,日:“有大力者负之而走。”(庄子语)弄得人家不好意思拦阻。这般越检之行,好像是越名教而任自然(“何不潇酒走一回”),实乃以放为达,故作潇洒。元康以下,所谓名士多半有这套作伪卖呆的手段。其实,当时人对于此等雅士们的放诞、玄谈之风,亦多有讥抨。如,庾翼即谓“此辈宜束之高阁”。而正是戴逵,作《放达为非道论》,专门揭露“放者似达”的幻局。其所谓“自驱以物,自诳以伪,外眩器华,内丧道实”,便是一语破的。 戴逵当时名声很大,他对放达之辈的非议,徹之不会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之会想到要去见他呢?大概是归隐之后,以之愿将戴某引为同道了。而且,那天夜里他喝了点酒,量晕乎乎的时候未免有些想入非非。徽之酒后大抵有所异常,其弟献之(子敬)信中有日:“兄伯萧索寡会,遇酒则酣畅忘反,乃自可矜。”不过,当小船划了一夜,将抵戴门之时,徽之宿醉已醒,这便想到贸然访戴八成是自讨没趣的事情,于是作罢。有趣的是别人问其原故,所谓“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之说,应机随照,脱窘入胜,确是言语中的本事。如此一言,让他占了一千五百年的风流。 徽之深谙言语排调之道。有一次在谢万(太傅谢安之弟)家里,谢问何为七言诗,徽之竟引《离骚》“昂昂若千里之驹,泛泛若水中之凫”句作答。针锋不接,超然夺境,一如后世禅门答辩。也难说,那帮达摩弟子的言语机锋不是从他这儿学去的。
引自第2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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